20091219爬爬虫喜欢诸葛亮的原因
打电话回家,铃响了很久很久,没有人接,直到系统自动挂断。
沐兮兮小姐我奇怪了,难道阖家外出了?会去哪里呢?此念头还没有放下,电话响了,沐兮兮接起,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是爬爬虫在抑扬顿挫地高声朗读《三顾茅庐》。沐兮兮怪欣慰地听着,这孩子会主动汇报学习情况了。听着听着,好像不太对,问他:“你背的是什么?是不是三顾茅庐?”
“是的,也不是的。”爬爬虫闪烁其词。
“你背的是电视剧的吧……是不是那个动画片啊?好像最近是有一部三国演义的动画片吧……家里是不是在三国争霸?好像很吵。”
“是的。”
“哪个是霸?我爸爸?我妈妈?还是你妈妈?”
“还有我爸爸也在,是四霸。”
“怪不得听不到我的电话。”
“是的嘛,吵得我都差点听不到。”
“你烦不烦啊?”
“不烦。”——虽然如此说,爬爬虫却放低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得沐兮兮几乎听不见。沐兮兮受到影响,也放低了声音,很低很低。爬爬虫说,“你大声说,不要紧的。”
“你也大声说,我听不见。”
“我大声说了,他们听见,我的小屁屁就惨了。”
“哦,是的,那么我们就不说家里的闲事了。”
我们换了话题,闲聊开了,聊了很久很久以后,爬爬虫突然被外公注意到了,外公问他:“你在和谁打电话?这么久。”
“和大姨说话,她在请教我一些问题。”
“大姨请教你问题啊?”外公十分惊讶。
“是啊,她不懂啊。”
“她不懂什么?”外公还是问。
“她不懂摩尔庄园,女生都很笨的。”
外婆说:“你看看大姨好可怜,为了拍你马屁,可怜得连摩尔庄园都跟着玩。”
沐兮兮小姐我感觉有点恼羞,但是不能表达什么。
爬爬虫说:“大姨,你说外公外婆是不是很没有礼貌?这么打扰我们两个。”
沐兮兮赶紧回答,“是的,请转告外婆不要这么形容我,的确有点不礼貌。”
然后我们接着讨论摩尔庄园。我的钱不够,爬爬虫建议我去玩包饺子,他说这个是最逼真、最简单、最容易、最恶劣的游戏。可以赚钱,还是拉坶的食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玩好了,丝毫不花功力。”他牛皮哄哄地自吹自擂。
爬爬虫是典型的狮子座,慷慨大方,热情好客,喜欢自我吹嘘。他还把自己的成绩吹得很好,语文好,数学好。问他作文好不好,他马上岔开,又抑扬顿挫地念起了三国。
沐兮兮说,“你来杭州没有三国看哦,我可不想去交电视费。”
“你还是只有碟片啊?”
“是的……对啊,你的博士同学,你记得不?”
“记得的。”
“前几天他给了我一套碟片,说是送给你的,先放在我这里。”
“啊?太谢谢他了,那么我要回礼了。”
“回礼什么啊?”
“他送我礼物,我当然要回礼啦。”
“回礼?你哪里学的啊?”
“要回礼的。回礼什么呢?”
“是啊,回礼什么呢,回什么礼呢?”
“你帮我买五块钱的水果给他吧,钱我会给你的。”
沐兮兮握着话筒摇摇欲坠,这孩子不改他三岁时的脾气。那时候,他一喜欢谁,就要送点什么给对方。
回到题目,沐兮兮问爬爬虫:“三国里面的人物你最喜欢谁?”
他提起他们如数家珍。
“我最喜欢诸葛亮。”
“真好。为什么喜欢他?是不是他饱读诗书,才华卓越,足智多谋,最聪明了?”
“不是的,他不是有一把大扇子吗?在天热的时候扇啊扇,爽啊!”
“啊,你真是人小志气高啊——!”沐兮兮小姐我“啊”了很久很久的时间,都缓不过这雷击般的冲击力。
以痛苦安慰痛苦
沐兮兮有三个表姐,大表姐蓉表姐在二姨家排行老大,的确很有老大的样子,令人信任依赖,小时候一直紧紧追随她。二表姐燕表姐是大姨唯一的一个,并且是排行最小的女儿,自己都娇滴滴的,我们从来不觉得她是表姐;她还有自己的骄,和我们走得不近。每回遇到她,她都是警世醒世名言来两句就不见影了。英表姐是四姨的大女儿,也是我们家里最有家族感的一个,讲究大家庭。她和三表哥两个,凡是兄弟姐妹间的事,总是任劳任怨、尽力而为。英表姐的妹妹早先直呼我的大名,被她呵斥:“谁叫你叫名字的?叫姐姐!”从此云表妹总是姐姐、姐姐地喊,令旁人以为我们是同胞姐妹。
我是半路出家的大姐,在妹妹面前没有威信。哥哥去世,我似乎被战战兢兢地提到了老大的位子,在做一件根本没有能力去做的事。我生性怯懦,凡事不招惹,凡事相安就行了。而妹妹天生长反骨,从来不思索别人语言中的道理,管不住她。最会惹事的自然是二表姐燕表姐和自己妹妹了,乃至于有一回和妹妹情感笃厚的清表弟说:芳姐就是燕姐的过去。我那会儿不想嘴倔,没有解释。表弟的芳姐其实不敢真正惹事的,她只是想证明自己能干。但做事马虎,被人讹诈了。
蓉表姐有小家庭的观念。早在外公还在世的时候,每回过年一大家子人回到外公家,第三代的兄弟姐妹间磕碰到了,生些小矛盾吵起来,就见到血缘亲情的远疏,而这话恰恰又是二姨总结出来的:“都是各家护各家的!”
那年外公去世,大人们为那点不多的财产闹得不可开交。那时候我还没有“醒”,还小,外公去世很悲痛,我守在外公身边哭到呕吐;而另一面,全部亲戚聚在一起,热闹,有点好玩。外公最喜欢的外孙是三表哥、哥哥和蓉表姐。三表哥和蓉表姐那会儿已经是成熟的青年,他们两个为外公筛着石灰,满头满面都是石灰粉。我呢,只管哭和玩儿。外公上山那天,妈妈几姐妹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我依然当自己小孩,听不懂不去理解,只是跟着蓉表姐。而蓉表姐突然转身走了,从此,我们再没有来往。英表姐很想调和我们,我说:“算了,不来往就不来往吧,清静。”
蓉表姐自然是爱护她的妈妈,和我爱护我的妈妈一样。我想她不原谅我是因为我咒骂她的妈妈,而我不原谅她,是她伤害了我从小追随她的情感。二姨至今不太和我说话,看见我的眼神总有躲闪,我主动去和她联络感情的,她不太理睬。而其实呢,妈妈和她的二姐已经和解了,已经来往了。犹记得2008年过年,二姨在我家里放开嗓咙唱歌,十分开心,妈妈还鼓掌说:“二姐的嗓子还是这么好啊!”但二姨不理睬我。
高中二年级,1988年,外公去世,妈妈姐妹间的争吵吓到了我。那天妈妈发横,把很多东西扔了,大姨喝止了她,帮她捡了起来。妈妈还伸手去打外公的弟弟,我们的幺外公,也被大姨挡住了。其间的是是非非理不清楚了,但外公喜欢妈妈我是感受到的。妈妈和外公提到其时流行的金戒指,外公就给了她三百元,让她自己去买。妈妈提到冰箱,外公也给了她一千两百元。外公给妈妈这么多,令妈妈在爸爸面前昂首挺胸的,很不得了。但这些事情都被姨妈们翻出来讲,断然要算进财产分割里去。
这些前前后后十分纠缠,我也不想去弄清楚了。然而有一天,我去妈妈办公室找妈妈,妈妈不在,她的办公室门口躺着一封信,我捡起来看,信封上字迹缭乱令人生疑,我私自拆开了。那是二姨骂妈妈的信,内容不是很记得了,她们姐妹间的事情,小孩子不该管。好比她们姐妹现在已经和解,而我和蓉表姐的罅隙还这么深,这是可笑的。而幺外公的孩子们,也就是妈妈的表弟表妹们也常和妈妈凑牌搭子打麻将,逢年过节或者周末欢聚一堂。各代是各代的事情咯。但是我坐在妈妈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哭了,那天我哭得很伤心。我看到二姨诅咒妈妈说:你死了儿子活该!
我等着自己的战栗哆嗦平静了下来才回家的,但是脸色依然不好。妈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有什么。我把信带回了学校。我在学校里苦闷了两天,思索着怎么给二姨写信。我开始是要理智的,我想好好告诉二姨,你知道我哥哥去世,我家里什么情景吗?我妈妈是你妹妹啊,你为什么这么刺痛她?妈妈随时随地都会哭出来,你明白她的痛苦吗?可是我写着写着,失控了,我也走向了诅咒的恶循环。信写好了,放了两天,还是把它寄出去了。
我忐忑不安地等着下文,下文要么是二姨和妈妈又吵起来,要么就是我被骂。等了很久,没有回音,这件事情过去了。直到我到杭州工作以后,才给妈妈讲了这件事情,我说:“你姐姐写信骂你呢,被我扣下来了。”妈妈居然莞尔一笑说:“她骂我是五姨写信给她告我的状。”
她们姐妹五个,常常玩自由组合,一会儿这个和那个好,一会儿那个和这个好,真的很烦。我问四姨,“为什么二姨对五姨那么好啊!二姨资助五姨据说都是几千几千的给。”
四姨对我说:“外婆临死时候交代二姨照顾五姨。五姨被招工进兵工厂,远离了贵阳,远离了家,后来又被机床齐齐地斩断了五根手指头,很可怜,要二姨多照顾她。外婆觉得大姨不可靠,不会好好照顾五姨的。”
这些情感听起来都是向上负责,没有向下负责。
二姨的确对五姨非常负责,从来五姨的大事临头都是她承担了,其他的几个姐妹,逢到场面应付的事情不过拿点礼钱。而大姨之富有,已经拥有了别墅,亦计较五姨在她的工厂里帮忙的那点工资。而大姨有一天对我说:“我是在帮你五姨,你五姨不晓得,还到处讲我的坏话。”
你们几姐妹的事情慢慢扯咯,只要你们闲心好!反正上一年吵架,下一年在一起打麻将,我们小一辈听着就是了,瞎忙乎什么呢?
蓉表姐在外公去世那会儿掉头离去,恐怕不是诀别,我写信骂她妈妈可能才是诀别的原因。她妈妈那封信,我知道会令妈妈发疯,还伤害了我对哥哥的情感,我也忍不住。
蓉表姐掉头而去,我就跟着英表姐了。英表姐有义气,大家庭观念也是最强的,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不管如何争讼纷纭,始终是一家人。她一向明白地区分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所以妹妹的事刚起,她就和三表哥、还有清表弟一起张罗了。直至搞不定,才告诉妈妈和身在外地的我。英表姐的脾气没有蓉表姐的好,常常恶声骂人,但是她从来没有骂过我。有一天她的妹妹云表妹对我说:“姐姐,你柔声细语的我习惯,我家姐要是那天对我温柔起来,我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起,我要请她骂我。”
我说她受虐受到了申请自虐。
她呵呵笑。
我乖啊,每当英表姐凤眼一斜厉声叫我:“兮兮,不要张他们,过来!”我就站在她身边了。
我家里一向有崇拜长兄长姐的习性。英表姐有雷厉风行的做派,是我不及的。
妹妹亦是如此,她崇拜她的表哥,和清表弟一样,提起他们的表哥来好像会为他们挡阻一切暴风骤雨。我真是请他们体贴一下:“大的们不知道多难啊,你们自立一点好不好。大的们为你们挡风挡雨是假的,你们要实现自己为真正的自己,好不好?”
中国人的亲情真是好奇怪。
我读书多些,英表姐对我非常尊重,常常和我聊天谈心。有一天她问我:“兮兮,我不想打儿子啊,我很心痛,但是忍不住,我晓得我在发泄。看到他哭,我好心疼啊!“
四姨也说:你没有看到郭英咋个打衡衡的,简直是仇人!
英表姐只是把对仇人的愤恨发泄在儿子身上了。我对英表姐说: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在发泄,就不要那么打咯,不要迁怒啊!
英表姐说她忍不住。
我们要承担啊,我们是成年人,我们要承担,有些恶性链接,我们要把它扯断。
所以爬爬虫现在这么崇拜他的毛毛哥哥是令我担忧的,希望他崇拜着崇拜着,突然具有了独立精神。
妹妹也这么打爬爬虫的,所以妈妈不肯把爬爬虫给她带了。妹妹好一天坏一天,好起来的时候,搂住儿子又亲又咬;坏起来的时候,打爬爬虫好像打强盗。父亲说:我们年纪大,把爬爬虫带好就行了。
我们不仅仅要向上负责,还要向下负责,承担吧。可是小的总是被抛给老的。
我对妹妹说:“你好好反省自己啊,不要被那些悲痛攫住。不是它们捉住你不放,而是你在捉住它们不放。”
妹妹被关的时候,爬爬虫几乎成了我唯一的快乐。多么喜欢他从校园里走出来的样子,抿着嘴儿,寻找着沐兮兮——我们相互寻找对方。可是爬爬虫亦有他的亲疏远近,他从来不说妈妈的坏话,他对沐兮兮总是横眉冷对。他要沐兮兮帮忙了,就含着泪走过来,在沐兮兮的面颊上亲一下,然后开始提要求:“大姨,外婆不给我买那个。”
有时候他这么说:大姨,你最喜欢我了,是不是!
沐兮兮心情愉悦啊,连连答应:是啊是啊——唔,爬爬虫好像有点良心发现的样子。
所以你要给我买东西对不对?爬爬虫接着说。
呃,沐兮兮无言——真是一个物质小孩!
我们是中年人了,我们要有所承担,我们亦有责任令我们的下一代成为独立的人。——这是沐兮兮一直警告自己的话。
沐兮兮初中同学闺中密友的儿子是沐兮兮的干儿子,他现在已经读初中了。今天,他在他的QQ空间里以“成长”为标题写道:“我们都好不开心啊!大家你们好吗?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也懂了不少啊!你们大家好吗?我好无奈啊,谁知道我还可以开心多久!这也许就是在成长吧!”
感觉这是一个疯狂的年代,或者只是沐兮兮自认为的疯狂,身边很多好友都出事,但是我不喜欢我干儿子——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么沉重。他是一个记忆很好的孩子。有一天,他冲口而出沐兮兮全盘否定的往事,沐兮兮认为不承认就不存在的往事,这件事情发生在他大约三岁的时候。那会儿他矮墩墩的、胖嘟嘟的,在大人膝间稚声稚气、绕来绕去地啰嗦,令大人们捧腹。那会儿他可能觉得这世间多么美好快乐,而这皆大欢喜将永远保持下去。可是我们令他失望了。沐兮兮为他的冲口而出发愣,他想说的是:你们大人怎么都这样,为什么都是这样。
沐兮兮也不知道。沐兮兮小时候也为大人们的事情烦恼。我想起了小幸运,妈妈说小幸运从小在亲戚间流浪,虽然现在长得牛高马大的,实际上有点自卑,说话细声细气的。他是大姨的长孙,今年刚考取了重点大学。他依靠大姨,吃穿用度都是名牌。我对妈妈说:“他的同学恐怕会奇怪哦,一个用着名牌却十分忧郁的少年,多么吸引人啊,谁理解他的痛苦。”
干儿子也是名牌一代,却有着最敏感的心灵,记忆好又早的人常常会是痛苦的。我看到他问别人“你们大家好吗”心里很难过,这个在经历痛苦的孩子问出了“大家好吗”恐怕是在暗示他将来会更痛苦。我回复他:“不要无奈啊,任何事情都会过去的。——这句话你尤其要记得,任何事情都会过去的。活好当下,对眼前的每一件事抱着善良的理智,不要去伤害人,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被人伤害。照顾好你妈妈哦!
记得:第一,任何事情都会过去的;第二:活好当下。
^_^ ,你现在还是小孩子,能够照顾好你妈妈的事情就是,做好你现在应该做好的事情,读书啊,学习啊,乃至搞好个人卫生,不要妈妈去催促。”
这些,也是我说给自己听的,我做得并不比孩子更好,我要和孩子们共勉。
晚些,他妈妈敲我QQ小窗,谢谢我!我想,我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知道大人们都在干嘛,而我已经是大人、成年人了。在小孩子眼里,我多么坚强的样子。每当回忆爬爬虫双臂扣着沐兮兮的脖子,头埋在他的手臂和我的脖子间,那么依赖,那么信任,我就忍不住心酸。妹妹出事的时候,我不准大人在他面前谈论此事;也不准他去看守所看望他妈妈,无论他妈妈多么想念他。
这是不好的事情,那是不好的地方,我希望他在一个健康的环境。可是很难很难。有哲学家说,人领悟着生存以此展开自己的命运。我不想爬爬虫领悟到不健康的东西,扭曲了自己。这点,是我目前唯一问心无愧的。我在尽力去承担,尽力以我一向的信念去承担。但人之具有意识,常常令事情难以预料,你不知道自己的初衷怎么就被你之外的人误解为另外的东西。
我看太多了,妈妈姐妹间的争执,爸爸兄弟姐妹间的争执。财产,财产,我不会去争夺的。我发誓,我不会和妹妹争任何东西。
妈妈说:“你不要这么说,即使你心里这么想也不要给妹妹说。你不要培养她的这个意识,全部东西都是她的。她的是她的,我们家里的全部是她的。把她宠坏了。”
但妹妹亦有伟大的理想,也有实现自己价值的冀望。我只说,物质的实现是虚假的,你的心灵要有所皈依!
妹妹说:姐姐,我现在说不出来什么,但是我知道了。
希望所有的人都好!
我的沉默
贵阳街头和杭州街头一样喜欢议论政治,方式不同。
贵阳的朋友为了停车方便,弄了一个政府牌照。有一天吃农家乐顺路充气,倒车时候,充气补胎店店员一直喊着倒倒倒,倒过了头,碰着了另一辆车。我心想小事啊,没有下车。可是车后传来了非常恐怖的争吵声,“你以为你是当官的就了不起,我会怕你?!你想搞哪样?你先撞的我!”
朋友不是当官的啊,只是挂了6或者9开头的车牌照,但是对方气势汹汹,令人害怕,好像要打起来了。因为有掀翻政府车或者警车的事情,所以我们赶紧劝朋友不要吵了,“回来啦,回车上来。”
朋友在车上还在横,“你家屋头,我喜欢撞你得很!你又想搞来样嘛,打电话,出警!”
“我怕你,我怕出警得很,你以为你有关系是不是?交佳节又重阳警是你家养的?”对方指着他鼻子骂。
朋友要下车,我们赶紧劝阻了他。
好在充气补胎店的店员及时解释:“对不起,是我叫他倒的,我没有看到你。”这才偃旗息鼓。
事后我们笑啊,政府牌照不保护人,说不定还伤害人,你还是诚诚实实做你的老百姓吧。
前些天在网络看到贵阳博友有文章写一个卖糯米饭的孩子被城半夜凉初透管没收了家当,激愤中我回复:如果城半夜凉初透管可以解决这些孩子的学费、他们父母的就业,他们尽可以没收这些木箱子、铁锅子拼成的家当——因为他们太“作”,政府明明已经把贵阳这个大公司经营得很好,让市民股东们吃香喝辣,他们还要装作一副十分贫困的样子。
我相信贵阳群众不觉得贵阳市丑陋,我们不厌恶这些为了学费、为了生计的小摊贩。如果贵阳市的公务员们抽点南明河河水冲洗一下街道栏杆、车站站牌上的灰尘泥垢,马路砖缝里的污泥,那倒是真的在让贵阳漂亮起来。
前些天在杭州坐公交车,司机启动车子快了,一个赶车的老人摔了一跤。这天在下雨,老人摔进雨洼里,脸色铁青,四肢僵硬,爬都爬不起来。路边三个行人把他扶了起来,送到站台边的凳子上坐下。那时候心软如雨,眼泪哗啦出来了——要是我父母我该多么心疼。心里感谢着每一个在街头有意无意照顾了父母的行人。
司机也吓着了,赶紧停了车,看着老人被行人安顿好了,才开走。车上一个阿姨严厉地指责司机,“你怎么这样开车?这么折腾老人?这年头生活多艰辛。老百姓苦才会赶公交车,你说老百姓苦不苦?要是舒服,谁不会呆在家里,谁会出来赶公交车。要是自己有车,谁会来挤。”
司机也是工薪阶层啊,说不定在为自己孩子的大学学费或者其他事情愁呢,所以这么急躁。可现在却替别人挨骂。指责他的阿姨有点迁怒了,有点借题发挥。
巷子里有两个常年乞讨为生的老人,还有拉二胡的瞎子,但只要有零钱,我都会扔一元两元。我不想去细思他们的收入。节省每周大约给他们的5元钱我不会成为富翁;而我,也不敢走乞讨致富的道路。在这点,无论是不是表面,我都很愿意尊重他们,尊重他们的职业,尊重职业乞讨者。
巷子里还有游动摊贩,卖花,或者卖一些水果小菜,一般也就是挑着担,或者自行车后挂一个大大的铁皮桶。他们也许缺斤短两,但自己买多了,有了判断,也不太去买他们的了。卖花的大男人常年在这里,买过几次,10元或者15元一把的玫瑰。买回来,发觉花梗短短的,根本没法弄成插花。花儿也停留在花骨朵阶段,随即会从花梗上掉下来,都来不及盛开。
但他们在这里就在这里吧,并没有更多的反感,他们要是有资本、有钱,一定会开一个花店,有一个固定的经营地点,有稳定的客源和收入。
有天坐在餐馆里,望见街上有扛着条凳吆喝着磨剪子的老人——他要走多少路才会有生意,才能赚到10元20元?我曾经从浙大路走到建国路,也算走了大半个杭州城,第二天髋骨酸痛,更不要说小腿肚了。
我知道我前世修福了,今生还算安稳,还有很多的朋友帮我。一个朋友说,“兮兮走到哪里都有人帮!”我说:“我已经作恶了,折了福的。本来我会更好。”
我曾经看见我的前世。一天在贵阳送爬爬虫上学,有一个6岁左右蓬头垢面、瘦弱如细豆芽的孩子踩着滑轮车从马路上冲下来——那一定是我。
在我的童年我经常看到这一幕,但是如今的贵阳街头还有。我们小时候嗤笑他们是“拿抓儿”。他们的滑轮车不过是一块木板下钉着四个弹子滑轮,还有一根固定在木板上可以挎在肩上的皮带。他们把一个竹编的箩筐放在木板上,沿街翻着垃圾箱,把那些还可以卖钱的垃圾扒拉出来放进他们的箩筐里。他们经常在滑轮车冲坡的时候欢笑,那一刻也许他们感觉到了风的轻盈。
卖花人的自行车终于被城半夜凉初透管收了,车子歪斜着躺在城半夜凉初透管车的车斗上。他抓住城半夜凉初透管车不肯上去,也不准开走。杭州和贵阳不同,老百姓会很讲理的路见不平。帮这个卖花的都是这条巷子的老住户,他们也许一样不喜欢他的花,但是他们不准城半夜凉初透管把他的自行车收走。他们围了一大群,指指戳戳,里面大多是老人。城半夜凉初透管的车没法开走。
我没有参与进去,我办自己的事情。大约十分钟,我回来了。那群人依然围在那里,不准城半夜凉初透管把满载着花儿的自行车拖走。我站在远处看。我是这个人,但我沉默着。我想一个大男人,每天骑着车在巷子里卖花,为什么?我要是有办法,我会怎么样。这个社会对男人有着畸形的解释和见解,于是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来了,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给群众解释,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喝令车子开走。
群众散了,我也离开了。
我突突地生于此世,我突突地在这里,我在做我根本做不到的事。我很无能,我很无力。
人类再生产
危如累卵啊——其实只是一个,一个圆鼓鼓的世界之最大西瓜危险地挂在悬崖边上,纤纤的一根食指轻轻地一戳,它就会掉下去……沐兮兮小姐我犹豫而忧伤地这么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确切地形容这种感觉。
“你这么愁眉苦脸地看着我的肚子干嘛?”师妹问。
沐兮兮小姐我是挺哀愁的,不知道为什么!压力好大的感觉,很紧张——我也太急人所急了!
师妹的老公怪宠她的,沐兮兮小姐我暗示了一下该高压管制,可随即又软化在师妹天生富有忧郁气质的眼神中。——好吧好吧,你说什么是什么吧。我们什么都不讲了。帮她把医院联系好,然后溜之大吉。
生孩子是很奇怪的,最幸福和最担忧混合在一起。
师妹说她怀孕后脾气变好了,而沐兮兮呢,这两年的脾气糟糕得要命,高干得很——一个上帘卷西风访庶民和高干们打交道太多,是会染上高干脾气的。
昨天在电话里骂师妹笨蛋了,居然找不到路。随即见到,赶紧隔着肚皮给宝宝道歉,不要一生下来见到沐兮兮就叫笨蛋哦。
已经过了预产期了,被沐兮兮称作小叮当的宝宝还安然地躺在他妈妈的肚皮里,大人们却着急了!师妹坚持要自己生,不剖腹。沐兮兮和师妹的老公坐在风中吹干了热汗,然后点头:行,OK!
36岁的人了,你要是生了下来,那么沐兮兮小姐我就规划40岁生一个男孩儿,41岁生一个女孩儿。顺产,很能干哦!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师妹却是安之若素的,“我很好,我很好!”不知道她是不是嘴硬;还是真如她自己总结的:我属于麻木型,不会想那么多。
大前天,沐兮兮在忙着种菜偷菜……奇怪,师妹的菜我老偷不到,明明看着它们成熟的,转眼就蔫巴了;而自己的呢,她随便都能偷到。猛然一想,不对,今天是她的预产期,敲她的小窗问:还不去生孩子?
“没有动静!”她回答。——超级辣妈啊!小叮当生下来一定很会偷菜。
“怎么我老偷不到菜?”
“你一看就知道不玩游戏的,手速不行。”
哦,这样啊!
她初怀孕时,沐兮兮被她描述的感受所打动,母性大发……我以后也要生孩子!后来她胖了,有点那个什么感觉,浮肿着,不美;下腹异峰突起,危势兀立,怕。算了哇,生孩子这样的事情留给别人吧。尤其现在,肚皮上挂着这么大一个西瓜,紧绷绷的,悬,玄,沐兮兮简直想视若不见!——不关我事啊,你不是我同学啊,我从来没有和你打过交道,没有给你出过主意。
“他在动,”师妹说,“脚在揣!”
“哦……”沐兮兮伸手摸了摸,“是啊,在动。你怎么知道是脚?”
“是脚啊,我感觉得到。”
“头在哪里?”
“在下面。”
“摸得到吗?”
“摸不到。”
沐兮兮很认真地研究了一番西瓜,没有任何结论。
过了一会儿,师妹又说,“他在喝羊水,在练习呼吸,在打嗝,听到声音了。”
“你怎么知道?听得到吗?”
“听得到。”
“我没有听到啊。”沐兮兮把耳朵仔细地立起来,“我听不到。”
师妹懒得和我说。
“觉得负担没有?觉得累赘没有?”
“有点的,有时候看着一个距离以为过得去,可是却卡住了。”
听起来很搞笑,但是笑不出来。
紧张。
走着走着,忘记身边的人是孕妇了,急回头,撞在叮当的身上,吓得赶紧捧一下西瓜,不要掉下来了。师妹笑笑,不要紧的。
师妹想要女儿,可沐兮兮觉得肯定是一个男孩子。就是感觉而已,任何科学依据或者经验都没有。……当然,是女儿最好了。沐兮兮喜欢女孩子。
做母亲是女人的天性,但喜欢孩子的确是沐兮兮小姐我的个性。沐兮兮还是孩子时候就喜欢小孩子,一直喜欢,到现在还是喜欢。就是喜欢而已,让自己亲自操练一回,还没有这个胆。
还有一个好友在31岁怀孕的。那时候,他们夫妻两个不论在哪里坐下来,都面对面,然后丈夫的双手就合在妻子的肚子上,在西瓜皮上来回抚摩。摩挲完西瓜皮,大手又在妻子的后脑上扣着,怪怜惜的样子,要帮他生孩子了。然后拍拍肩膀,和西瓜瓤说话儿。真受不了,真感动啊!
在别人那里感动感动就行了,自己算了吧,太恐怖了。
眼下而遥远的午后
沐兮兮小姐我
恍惚
邻居装修的电钻让人惊醒
睁开迷糊的眼,窗缝中透出刺眼的光
一只拖鞋在左边,一只拖鞋在右边
踩着光的脚,踩过晨曦画过的地板
搅着蜂蜜牛奶与哈欠,煮一天的第一餐
一阵历史腥风吹来,我抓住了
插进空的瓶
一朵玫瑰盛开
又一朵玫瑰盛开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我相信你的谎言
都好都好
我们一样无力
一阵沉默
几个生硬的音节
痛哭爆发了
要运动,多喝水
捂着悲泣,并不是最后的悲泣,叮嘱
珍重珍重
爬爬虫玩自拍
爬爬虫的电脑时间,玩起了自拍。但恐怕是在沐兮兮的电脑里胡乱点击打开了视频摄像,随后随手又关了。
那会儿只有四岁的爬爬虫,玩什么都是无知无畏的乱点击,看到喜欢的继续玩儿,不喜欢的就关掉。但儿童有一种令成佳节又重阳人惊讶、令成佳节又重阳人莫及的自学习能力,他记得住所有他走过的路,所以他不用教,就学会了玩电脑玩网络玩各种游戏。
而背景的声音是沐兮兮在读外语!沐兮兮在读外语啊!谢谢爬爬虫无意中记录下沐兮兮在读外语!
沐兮兮要读外语了,爬爬虫可以玩电脑了!我们总是这么轮流值班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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