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啸还是爬爬虫的时候，大约5岁不到的样子吧，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他还把这个秘密在沐兮兮的再三恳求下悄悄告诉了沐兮兮。秘密是这样的，“外婆的肚皮大，像一个小猪猪。”

这个秘密外婆也知道。沐兮兮吞吞吐吐正表示爬爬虫居然有秘密了，外婆马上转身掉头望向爬爬虫，严厉地质问他：“是不是说我的肚皮大，像一个小猪猪？”

这个倒也罢了，有一天爬爬虫抱着外婆撒娇，两只小手手在外婆的肚皮上拍啊拍……

他的小手手胖嘟嘟的，指节凹陷在肉肉里，五指张开，拍拍，就好像一把小小的厚实的蒲扇在扇扇。有一天晟晟哥哥来家里玩儿，他开了门禁，又打开门望着楼道，探出头笑容满面地等候、迎接晟晟哥哥。晟晟哥哥换拖鞋的时候，他伸出手要搂住晟晟哥哥的意思，但是人太矮了，而晟晟哥哥已经13岁了，和沐兮兮差不多高，只能搂在晟晟哥哥的腰上。他依然笑容满面的，小手手张开，一把小小的厚实的蒲扇在晟晟哥哥的腰上扇扇，像是一个大人拍着另一个大人的背打招呼，热情好客又挺老练的样子，说：“晟晟哥哥，你来了。”晟晟哥哥有点害羞地点点头。

沐兮兮很喜欢他的小手手，检验他是否还是小孩子的唯一方法就是抓起来闻闻，嗯，有乳香，还是小孩子。哦，还这么肉，还小呢。

爬爬虫的小手手在外婆的肚皮上拍拍，仰头望着外婆说：“你的肚皮好大哦。我以后长大了，要是吃得太多了，也是大肚皮了，和你一样大，我们两个就抱不在一起了，你说怎么办嘛。”

“搭座桥呗。”沐兮兮说。

早间08：30，龙啸啸给沐兮兮发来短信：新年快乐。

午间12：18，沐兮兮回复龙啸啸：天天快乐。

晚间18：09，龙啸啸回复沐兮兮：好。

外婆和龙啸啸上交通车，遇到过去的老朋友，老朋友热情地打招呼，叫家人给外婆让座。两个老人坐在一起，过去的时光回来了，忙着问候，忙着交代子女的近况。龙啸啸突然说：“婆婆，你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啊。”

“哦，是的，介绍一下。”外婆答应着，“这个是刘婆婆。刘婆婆，这个是我家妖怪龙啸啸。”

刘婆婆笑了半天。

沐兮兮打电话，电话被接起来，却不应答，是龙啸啸，肯定是龙啸啸。沐兮兮问：“你好不好啊？在干嘛？”龙啸啸依然无语，不过咀嚼有声，声声入耳，十分清脆。

“你在吃苹果啊？”

“梨子。”

“梨子这么好吃吗？”

龙啸啸不回答，但咀嚼得更大声了。

“你吃东西没有小时候会吃了，小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很乖很可爱。”

龙啸啸干脆吧哒起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不说话很浪费电话费哦。你吃东西的声音这么难听，不值得我听啊。”

龙啸啸挂了电话。

后来，他居然对外婆说：“我明明忙着吃东西，大姨还要给我打电话，你说烦不烦？”

外婆呢，居然回答：“烦。”

沐兮兮大姨我正愁眉紧锁，也未知在思考什么遥远的问题，突然，电话响了，“大姨？大姨……”唔，是爬爬虫……哦，不，是龙啸啸，人家已经十周岁了，改名字了。可十岁了，他叫这声大姨的口气，还和小时候一样。幼儿说话总是费力的，又嗲，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有浓浓的依赖，令沐兮兮心里流蜜。

“有何贵干？”沐兮兮直截了当地问。

“大姨，你上摩尔庄园嘛。”

“大姨玩你的QQ就可以了，摩尔庄园就不玩了。”

“摩尔庄园升级了，有这个和那个。”龙啸啸热情地逐一介绍，沐兮兮又想问他是不是受雇于摩尔庄园公关部了。

“大姨年纪大了，不想玩那么多了，只玩你的QQ好不好？摩尔庄园给你妈妈玩儿。”

“你年纪才不大，我们同学的爷爷七十多了，都在玩。”

唔……可怜见的……为了游戏升级，全家总动员。

“你摩尔庄园都玩了三年了吧。我听外婆说，你的语文很好了。”沐兮兮想把话岔开，只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好个屁。摩尔庄园我都玩了三年了？好像有的。”

“那你的数学肯定很好了？”

“好个屁。你也玩嘛，QQ和摩尔庄园不一样。”

“那你哪一门比屁好一点？”

“呵呵……呵呵呵……”爬爬虫就笑了。

“你在学校开心不？注意不要和太捣蛋的同学交往哦。”

“我不和他们交往……大姨，你上摩尔庄园嘛。”爬爬虫楞是把话接了回来，只想管自己关心的问题。

“我在看一本书，还没有看完。你要记得哦，交朋友，不要交凶恶的、爱打架的。要……”沐兮兮想了想，想不出来具体的标准，只好说，“至少是大姨这样的。大姨这样的好不好？不能比大姨差，大姨就是最低标准了，好不好？”

“杨一一就是你这样的，我最喜欢和她玩儿了。”

“呃……杨一一这么好啊。听说她的学习很好，你要多向她请教。”

“不行，不能向她请教，她会打人的，她左一拳右一腿，我招架不了。她说她还会铁头功，我暂时没有领教过。”

“男孩嘛，给女孩打一下就打一下咯。打了，然后向她请教功课。她会好好教你的吧，外婆说你们是好朋友啊。”

“不行……大姨，你上来嘛，上摩尔庄园，从1128线进来。”

沐兮兮拗不过，只好登陆。唔，沐兮兮的ID被龙啸啸改作了“子龙”——喊得这么亲热，有点哪个啥，酸溜溜的，好像子龙就在我的QQ好友中一样。

“……你变成蝙蝠了啊？你的翅膀一直扇，我都站不稳了。”沐兮兮说。

“那个不是蝙蝠，是黑龙，你真让我冒冷汗。”

“咦……你冒什么冷汗，别人看错，你冒冷汗，不对吧。你应该大笑三声，不予理睬，冷漠得寒风飕飕的。”

沐兮兮和龙啸啸玩起了飞行棋，没有看说明，不知道怎么玩，用鼠标瞎点，点着点着，差不多晓得了规则。突然想起他5岁的时候，要沐兮兮陪他玩什么棋，也是投骰子的，投到几，就走几步。格子里还有说明，走运了，多进几步，倒霉了，退几步，还有各种各样的牌可以拿，每种牌对应一种功力，十分复杂，比沐兮兮小时候玩的复杂多了，沐兮兮根本记不住。记不住就不记了，反正爬爬虫也不会，把它简化到沐兮兮小时候玩的那种，就可以了。只记得其中一种牌叫做“希望之光”，走着走着赢得了这种牌，沐兮兮给他一张。他兴高采烈地握着，好像赢得了元宝，笑得目光灼灼的，让沐兮兮喜欢，沐兮兮又给他几张，他越加高兴了，眉眼弯弯，满脸幸福，沐兮兮又给他几张。

“啊，大姨，我又赢得了希望之光……啊，大姨，希望之光，我又赢了。大姨，你也赢了希望之光啊！”

摩尔庄园的飞行棋不复杂，就是瞎点鼠标，点着点着，游戏结束了，龙啸啸说：“大姨，你幸运吧？你赢了。看你玩得多好。”

这孩子嘴甜的，想要沐兮兮陪他玩儿，一副鼓励赞叹的口气。——不过呢，龙啸啸一向都是这样的口气，他好像从不担心自己输，输了，就给赢家鼓掌，一贯的好脾气，一贯的好心情。沐兮兮呢，一贯地，心里流蜜。

沐兮兮：你的电脑用起来还可以吗？慢不慢？

爬爬虫：不慢，很快，就是人多的地方有点慢。人多的地方不要去。

沐兮兮：是的，对的，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生活中，记得，人多的地方不要去。

爬爬虫：晓得啊，所以大姨要身先士卒啊。

沐兮兮：呃……什么身先士卒啊？人多的地方不要去，还要身先士卒啊？

爬爬虫：你要身先士卒，将军在前，士兵在后。

沐兮兮：那我是你将军啊？

爬爬虫：不是的，你是将军，我将你的军。

沐兮兮：……

爬爬虫：炮在后面，马在旁边……

沐兮兮：没有用的了，我不怕，你懂不懂象棋规则啊？

爬爬虫：卒在前面……

沐兮兮：呃……那我怕你的卒。

爬爬虫：你可以划士。

沐兮兮：谁教你下象棋的啊？

爬爬虫：电脑，和电脑下的。

沐兮兮：那以后你要管电脑叫做老师。

爬爬虫：凭什么？

沐兮兮：它教你下象棋。

爬爬虫：它还要我教呢。

沐兮兮：你教它什么？还有什么东西网络不知道的？

爬爬虫：它不知道神兵小将第三部。

沐兮兮：吹牛，等我马上搜索出来。……搜出来了。

爬爬虫：给我听听歌。

沐兮兮把话筒凑到音箱前给爬爬虫听歌，爬爬虫问：好听吗？

沐兮兮：好听啊，可还是要学点古典的东西的，比如，你现在有空，就可以拉拉你的小提琴。

爬爬虫：好了好了，我现在没有空，忙得很，我要88了。

沐兮兮：外婆呢？

爬爬虫：她在回家的路上。

沐兮兮：你怎么晓得？你看得到？

爬爬虫：她在回家的路上。

沐兮兮：她心情好不好？

爬爬虫：她心情好得很，天天在唱歌。好了好了，88。

话音未落，爬爬虫咔嗒把沐兮兮切掉，沐兮兮孤零零地吊在空荡荡的电话线上两秒，才放手落回地面。

话说爬爬虫关心沐兮兮在不在家，是要沐兮兮帮他在游戏上充值，沐兮兮帮他充了，然后问：喜欢大姨不？

一般。

那么就是不喜欢。

绝对不是。

那么就是喜欢。

一般。

——这是沐兮兮这一年和爬爬虫经常排演的绕口令。

爬爬虫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呢，还沉浸在幼儿园的气氛中，在他们入校的时候，连开学典礼都被省略了，为什么呢，排队不整齐，整个一个婴儿肥的肉嘟嘟的世界，各说各话，十分不尊重校长，校长也就不讨这个难堪相了。

二年级的时候呢，爬爬虫开始有感觉了，有一天他问沐兮兮：“大姨，二年级的哥哥是不是要负责任？”

“是的。”沐兮兮回答。

“可是我今天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一年级的小弟弟，我给他道歉，他还是很生气，我又给他道歉，他还是很生气，我怎么办？”

“那么就不是你的问题了，你道歉一次就可以了。”

“哦。”

爬爬虫小时候喜欢自言自语，自言自语他在学校的情况，沐兮兮就仔细聆听。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他这么自言自语：“老师说要罚我去黑屋子，我就跑到教室外面，我哭了，老师跑出来说不关我去黑屋子……”

沐兮兮大惊，问他：“老师关你去黑屋子了？”

“没有，老师把我抱进教室了。老师说不关了，我就不哭了。”

他的自言自语很有趣，沐兮兮很喜欢。他嘟着嘴一字一顿不知道和谁叨叨，可是分明有一个忠心的听众把耳朵张开如猪八戒那么大。

二年级的时候，他这么自言自语：“一个五年级的大哥哥追着一个三年级的哥哥打，好像打汤圆。”

他形容什么啊，打的比喻在沐兮兮听来简直风牛马不相及。不过沐兮兮很关心他是不是被追着打，好像打汤圆。沐兮兮问他，他说没有。后来外婆说，他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地回来，男孩子一起玩儿，喜欢动手动脚，青一块紫一块难免，男孩子嘛，就是这样的。或者脸上被挖得指痕累累地回来，女孩子动手嘛，总是这样的。

二年级的爬爬虫很渴望长大，沐兮兮不准他玩掌上游戏，他哭了。外公警告沐兮兮：他打游戏的时候你不要打扰他。爬爬虫更加委屈了，眼泪干脆成串地滑落，说：大姨总是在我打游戏的时候打扰我。又接着说：那一关很难打的，我都来不及了，我马上要读三年级了。

沐兮兮常常不能理解他的借口和理由，这是什么风牛马不相及的理由嘛——他都来不及了，他马上要读三年级了——这不是理由，这是想起什么就把什么往因果关系里面填，不管说得通说不通。

因为沐兮兮嘛，所以爬爬虫。或者，因为爬爬虫，所以沐兮兮。——如此，我也会啊，很容易。可是很难懂，这属于天书级别，读不明白，天机难以泄露。

今天沐兮兮说：“哎呀，你下个学期就是五年级的大哥哥了。”

他小的时候不会用“同学”这个词，总是用哥哥弟弟来称呼，所以沐兮兮这么说。

“大什么哥哥啊，还要教他们吃饭，第一周教一年级的吃饭，第二周教二年级的吃饭，很烦的。”

看看，才几年时间啊，爬爬虫已经非常老练了，像是一个不堪承担责任的大人了。这个人才长了这么点大，就把他二年级时候的责任意识抛之脑后了，社会对人的熏染多么恐怖啊。以前沐兮兮送爬爬虫去幼儿园，心里是难过的，从这一点起，即使才三岁，已经算是进入社会了，已经会带一些外界的信息回家了——也就是在接受外界的信息了。

沐兮兮叮嘱他：“你不要学高年级的大哥哥欺负小弟弟哦，要好好照顾他们，好好教他们吃饭。你欺负他们，他们的妈妈会很心疼的，知道不？”

“晓得啦晓得啦，说一遍就可以了，不要说两遍。”

前几天，他和沐兮兮说孙子兵法，一套又一套的，估计又在以他非凡的记忆背诵卡通片的台词了。

“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走不掉，有空城计。空城计不成，只好瞒天过海……”

“什么和什么啊。”

去年，他和沐兮兮玩三国扑克，抽出一张牌，对比武力大小，谁大谁赢。他不肯抽貂蝉，抽出来又藏回去，然后坏坏地一笑，说：“我可不能给你貂蝉，给了你貂蝉，我就不能玩美人计了。”

“对啊，你不是背三十六计的吗，你都记得了什么，背给我听。”

“哦……瞒天过海……还有美人计……”

“后面背不出来了？你都背些什么啊，三十六计就记得这两个？”沐兮兮说到这里不好说破，你看嘛，这么小的小男孩，他就记得美人计——孺子从美人计开始记起，什么和什么嘛。

今年呢，好像全部串联起来了，也许是拜卡通片所赐。他前段时间迷三国，最近迷孙子兵法，男孩子嘛，只好这样咯。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孙子兵法，沐兮兮突然醒悟过来，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哗众取宠啊？你平时稳重不？你是不是喜欢讨女孩子喜欢啊？”

“俺一般在女生面前不理不睬。”

“不理不睬什么啊，理睬她们，和理睬男生一样，不可以啊。”

“怎么可以？她们又不在男厕所小便。”

沐兮兮当即昏倒，然后悠悠然吸回一口气，恢复了神志，接着问他：“听说，你和你同桌老是讲笑话，让老师很头疼？她不就是女生啊，那你怎么老听她讲笑话呢，还把老师气昏了。”

爬爬虫的同桌是一个非常调皮的女孩子，外婆给沐兮兮提到过，晚上上帘卷西风床了，爬爬虫突然想起这个女孩子的笑话，笑不可遏，非要讲给外婆听。外婆不听，说要睡觉，爬爬虫哀求：“哎呀，求求你嘛，你听嘛，我给你掐掐我的屁股嘛，掐两下，好不好嘛，你就听嘛，听完我们就睡觉喽嘛。”外婆只好听，听下来，哎呀，这么捣蛋的女孩子啊，上课就知道捣乱，老师要头疼了。

“她啊，唉……”爬爬虫叹息道，“这个女生很搞笑，她喜欢讲笑话，我们没有办法啊，只好笑，被老师罚了，老师说，出去，去办公室，可她在楼梯上还是讲，一点办法都没有。”

“遇到你们这群捣蛋鬼，你们的老师岂不是非常辛苦，你们不可以不捣蛋嘛。”

“她很好笑啊，我没有办法啊。……啊，大姨，你听我说，你不要骂我啊，这里有粗话，我扮演张飞。”

“你不是喜欢诸葛亮和赵子龙吗？怎么扮演张飞了？张飞那个脾气太恐怖了，你不要去演他。”

“不是的了，是分配的嘛，刘张赵诸葛孔明，都有人演了嘛，我就演一下嘛。你听着哈，不要生气啊……”爬爬虫沉了一口气，然后粗着嗓子暴吼道，“老子姓张名飞，字翼德。”

沐兮兮笑得人仰马翻，话筒都拿不住了，“哎呀，有点像，可是你不要去学他，他太粗鲁太粗暴了。”

“我才不学他呢，我是龙啊。”

“你是什么龙啊。”

“我的名字里面有龙啊。”

“不是‘龙’，是‘隆’，好不好？”

“就是龙，就是那个龙。”

“什么龙啊，赵子龙啊？你凭什么是一条龙啊，你怎么不知道你是一条虫啊？你就是虫，你是爬爬虫啊。”沐兮兮得意洋洋，终于赢了一回爬爬虫。

“我就是龙，常山赵子龙。”说着，爬爬虫又开始玩脱口秀，语速飞快，口齿清晰，没有衔接不及的“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之类的口头禅，唤起了沐兮兮的仰慕崇拜之情，这孩子太有天赋了。听着听着，不对了，沐兮兮终于听出来了，“等等，我问你啊，你这个好像是小沈阳。你学小沈阳？你喜欢小沈阳？你为什么喜欢小沈阳？”

“不是的，是外婆，她听到小沈阳就喜欢，我只好跟着听了。”

“乱讲，她最讨厌小沈阳。”

“是啊是啊，她最喜欢的是天气预报，她听到天气预报跑得比子佳节又重阳弹还快。”

——唔，这个比喻有点着调了，沐兮兮听得懂了。

沐兮兮一边和他讲，一边帮他充值，充完，想起那个很久以来忘记了的摩尔庄园，问他大姨的米米号是多好？密码是多少？

爬爬虫一一告诉，沐兮兮登录成功。

“你把大姨的‘爱爬爬虫’改成‘子龙’干嘛？赵子龙啊？喊得这么亲热？”沐兮兮不悦地问。

“你不玩嘛，我就帮你改了咯。你看右边，右边有一个Nono，看到没有？”

“没有啊，右边只有地图，什么都没有。”

“哎呀，你仔细看，有啊。”

“你说话要耐烦，对大姨的态度要好。有大姨是不容易的哦，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大姨的哦。你的同学都有大姨吗？”

“有，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大姨。他们的大姨都特别好，从来不烦他们。”

唉唉，这个问题沐兮兮已经问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这个答案，看来这的确是标准答案，以后不必问了。

沐兮兮接着找爬爬虫说的那个Nono……找不到。突然，沐兮兮醒悟过来为什么找不到了，“大姨是左撇子，找到左边去了。唉唉，你要记住大姨是左撇子，以后你说右边的时候，要提醒大姨，是右撇子的右边，不是左撇子的右边。”

“你是左撇子啊？”爬爬虫问。

“是的，大姨是左撇子啊。”

“外婆，大姨是左撇子啊……”爬爬虫不相信，大声询问外婆，要外婆确定才肯承认大姨是左撇子。

“是的，大姨是左撇子。”外婆肯定地回答。

“好了好了，我饿着肚子给你充值，都快要饿昏了，马上就要昏倒了。大姨一饿就发昏。你倒好，放下电话马上就可以吃外婆做好的饭。”沐兮兮说。

“我也饿着肚子和你打电话啊，我也快要饿昏了。我一会儿放下电话还要去拌饭。”

“拌什么饭？”

“辣椒饭。”

“你都多大了？还在吃辣椒饭？”

前天外婆给沐兮兮说，这个爬爬虫啊，他下午饿坏了，吃一口辣椒吃一口糖……唉唉，什么妖怪嘛。

陈庭芳

话说，还是爬爬虫刚上学前班的时候，我的工作特别忙，很少陪儿子，外婆整天为了这个不高兴。7月份的时候，北京客户苏女士到贵阳考察，因为是女客户，我就带上了我的儿子。儿子天生像我，话特别多，苏女士很喜欢他。在去景区的路上，苏女士开玩笑逗爬爬虫：“你妈妈漂亮吗？”

“漂亮，但是没有我们班上的王晶玲漂亮。”

“王晶玲是谁啊？”

“我的同学，坐在我的前面。”

“她那里漂亮？”

“喜欢啊！”儿子的这个回答惹得满车的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笑。

苏的另一个同事也跟着逗笑，问儿子：“爬爬虫，给你出道题，你妈妈和你的老婆两个都掉进河里了，你先救谁？”

我的儿子想都不想马上回答，“我妈会游泳的，不用我救。”

这样的回答再次引来满车大笑。

我假装生气地对他说：“你是不是属狼的，白眼狼那一类的”。

因为有儿子的参与，当天的景区考察变得很有乐趣。

从景区回来的路上，大家由于疲倦都安静的休息，快到贵阳的时候，儿子对早上向他提问的阿姨说：“阿姨，你早上问我的问题，我想好怎么回答了。她们两个都掉进水里以后，我就给她们一根绳子，把她们都拉上来，对不对？”

把客户送回宾馆后，就剩下了我和儿子，驾驶员送我们回家。路上，我问儿子：“王晶玲很好吗？”

“很好啊！像公主，她每天都会带吃的给我，还给我玩具，她的成绩最好了。”

“有这么好嘛？”

“有啊！妈，你明天送我去幼儿园，就可以看到她了。”

我随口答应。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有起床，爬爬虫就在我的床边叫我，“妈，你答应我的嘞。”

儿子的认真让我牵着他到了幼儿园。刚进幼儿园的大门，儿子用手轻轻拉我的衣角，小声地喊，“妈，妈。”

我不解头地低头，把耳朵靠近儿子的小嘴，问：“怎么了？”

“妈妈，就是前面扎小辫的那个，有个蝴蝶结的那个”。

我抬头向前一看，只隔了两个台阶，我对儿子说，“那你叫她啊，你说王晶玲小朋友早上好。”

儿子赶紧躲到我的背后紧张地说，“不好的，人家会笑的。”搞的我哭笑不得。

走进教室，儿子对我说，“妈，你去嘛，你去嘛。”

“在哪里？”我问。儿子用手指王晶玲的位子，我终于看清楚了王晶玲。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农村小女孩，黑黑瘦瘦的。爬爬虫所读的农科院子弟幼儿园以及小学校也负责招收周边乡镇的学生，所以很多乡村的孩子。

我回头看儿子，儿子会说话的眼睛充满着期待，希望他的妈妈认识一下他眼里的小公主。我走到王晶玲小朋友的旁边对王晶玲小朋友笑道：“你是王晶玲小朋友吗？我是爬爬虫的妈妈。”

“阿姨好。”王晶玲非常有礼貌地问候。

“我们家爬爬虫说，你对她非常的好，谢谢你，以后有空来我家玩，好吗？”

王晶玲十分大方地说着贵州普通话：“好的，阿姨。爬爬虫也很乖的，就是上课的时候把书包客在（贵州话，“放在”的意思。）椅子上，他坐地下，很脏的。”

我转身看儿子，儿子却很兴奋地看着我。

“谢谢你，那麻烦你以后帮助他改正一下缺点，好不好？”王晶玲点点头。

“……再见了。”我对她摆手。

“再见阿姨！”

这就是爬爬虫眼里的小公主。

后来，再问起爬爬虫这件事，他却轻松地回答我，“我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