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电影之胡言乱语

 人鬼之恋         爱是很神秘的。         当都尉王生英姿飒爽、武功盖世地冲进沙匪的营房，就紧紧拽住了受困于匪首的小唯的目光，爱情由此滋生了——一秒之间，这个“鬼”愿意为他失去自己修行了千年才得来的“灵”。        《画皮》其实拍得并不精彩。这个题材之老旧，当然并不仅仅因为早期香港拍过，而是因为“人妖（人鬼人神）之恋”在电影史上，已经佳作连连。着重于爱情，是区别于旧版的特征之一，但是在表达刻苦铭心的爱上，的确力有不逮。         鬼怪妖狐或者神仙，他们具有超越人的完满性，他们对于人是“无限”的。而这个优势，也许正是他们的缺憾。他们可以从观念生物，比如崂山道士，轻举拂尘一扫，一桌美酒佳肴立现眼前，要什么有什么，无所不能；甚至于向人心施魔，使他成为自己的提线傀儡，也无不可。         但征服，占有，追逐，猎获，无论用什么修辞，正面的负面的，都被撇除其中了。而我要的，是你爱上我！我要的，是你的真心，是来自你自身的驱动力。我要你这个有限者困顿于爱中，真实地、心甘情愿地为我献出所有——这真正的爱，人类的爱。         这些具有超越能力的鬼怪们有耐心，他们不屑于略施小计。         恐惧感应该收缩在什么样的尺度，才能让画面达到唯美？而这种唯美如果以损害鬼怪们的灵异表现为代价，倒又是一种不值一提的“收缩”，还毋宁说是电影表达的薄弱。他们可以是无所不在的，他们可以感受到人的每一刻变化。他们追逐着细微的人心，是要真实的探知，他爱我？他不爱我？         《惊情四百年》是跨越时空的，但一样要求着爱。那个被诅咒的魔——德克拉慢慢地唤醒着米娜的记忆，也就是唤醒着她的爱。其中的细腻，是无声的，是以无所不在的情绪渲染着的。他的目光总是注视着她，而她也慢慢地感受到他的无所不在。即使出嫁了，也心心念念牵挂着这个魔。她最终愿意成为他的同类，和他一起永生。但他爱她，为她而有所顾忌。他不要她成为被诅咒的，所以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难以下手使她直接成为一个魔，直接恢复他们曾经拥有的爱情——这是另一个因素，否则电影没有这么精彩。他的顾忌，正是她的大悟之处，她亲自手刃了这个魔，回归了上帝。灵异与爱情，其相互作用和进展，表现得丝丝入扣。         《画皮》是用台词念出来的，硬。鬼怪是有重量的，和人一样，被地球引力牢牢地吸着，漂浮不起来。鬼要吃人心，才能维持自己，但是“观看”不到其嗜血的贪婪。《惊情四百年》，连剃刀上的一滴人血也不愿意放过。魔在爱情与嗜血性中煎熬着，忍耐——他也要忍耐，为了爱人。他无时不刻在挣扎，因而获得了一点人性的东西。他终于沉在时间中，慢慢地等待。他也要维持自己的魔性，所以不得不兴风作浪，寻找猎物。于是米娜的闺中密友，一个憧憬着爱的女孩被施魔了。他需要血！         做人有什么好？一切都是受限的。而做人的快乐恰在这受限中。《青蛇》里的小青，在滔天风浪中抱着白蛇的孩子，流着泪说道：我终于会哭了——她其实说的是，我终于领会到了做人的快乐！         《画皮》里的小唯终于献出了自己修佳节又重阳炼的灵，灌注给已经死去的王生和佩蓉，他们复生了。小唯伸手之间就可以挖心，但她不，她要那颗心留在王生的胸腔中，为她跳动。她还答应佩蓉，她不再吃人心，和王生一起慢慢变老——她愿意为他沉在时间中，成为一个无处不受限的人。而这依然是用台词念出来的。         她对王生施魔只是做佳节又重阳爱，而不是作用于爱——而这施魔却又缺少了表现力，像是用一根结实的绳子，在硬拉，将对方拉到自己的怀里。一时的施魔，不会是真正的爱，人总要醒来。醒悟了，那颗心如同机械运动一般又回去了，毫无挣扎。这正是神仙鬼怪们不肯施加法力的原因。当人真心爱了，人自己会入魔。      … Continue reading →

  恬静的力量                        ——青木瓜的滋味   不知道可以从文字中得到多大的想象力和多大的享受。 刘晓晴，如果我没有记错，是这个名字，我们在博客里相遇。她喜欢我的爬爬虫，还转帖了一篇爬爬虫的文章，我们就此认识。那时候她还在读硕士，文学硕士，扬州大学的，家住无锡。她喜欢电影，为了硕士毕业论文，在找巴赞的书，我寄了一本给她。从她的文字和照片中，感觉她是一个兰质蕙心的江南美女。 喜欢她写的生活，还有她的臭虫——那会儿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已经是她宝宝的爸爸。她热爱生活，热爱读书，还爱她的学生。她是恬淡的，文字恬淡，性格恬淡，以自己的品位在时髦中甄选着符合自己的真正的需要。我喜欢看她的生活。 最感叹是她恋爱、结婚到生子这一段。 我是一个多情的人，恋爱几次，每一次都很认真，也很辛苦。我走不下去，走到自己的尽头，全是悲伤；而在自己的尽头，没有人可以安慰——其实，我根本不愿承认恋爱过。我喜欢否定一切，然后就可以做一个最新的新生儿，什么都是空白的。 有种东西我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而害怕。生活很琐碎，这一片汪洋大海，渡不过去。撑出手，在额头搭一个凉棚望远，美景总是被撇开，只看到蕴藏的险恶。这是我的悲剧。 我无谓伤害别人，因为我知道我比别人更受伤——这是我的自恋，我的自私。 我只喜欢提炼过的东西，也就是多少抽象了的东西。我害怕汪洋大海，虽然我从来就在其中沉浮，但以自己的方式沉浮，不会太后悔。 为她结婚时候装修新家的喜悦而喜悦，喜欢她选购的家具，喜欢她的沙发，还有各种装饰品。喜欢她介绍娘家和婆家之间的交流，喜欢读她拍摄婚纱、预定酒店时候斟酌的心情……喜欢这其间温暖的烟火气。 这个仙女，在田野间摘下一朵朵美丽的花，点辍着自己。 她怀孕了，她生子了，看到她宝宝的照片了，一个四肢无力但是充满生机的新生儿。那一刻，就好像看到爬爬虫从手术室被抱出来，眼中洇湿。那一刻，我又知道，我只能停留于被提炼过的抽象的美。 她看上去成熟了，因为有了责任。她在这世上有了一个最深的牵挂，就是她的宝宝。她休完产假去上班，心里念叨的都是她的宝宝。 另一种美挂在她的脸上。 她有了新的博客，叫做“青木瓜的滋味”，这是一部电影的名字，法籍越南人陈英雄导演，我也很喜欢。女主角多么恬淡，对当下的生活总是展开浅浅的笑，有着安静的细致感受，看不出任何远大的理想。而从这恬淡的生活感受和美丽的微笑，未来细细密密地铺开，基础很坚实，她拥有了最幸福的幸福。 风动幡动无非心动，对于我，还仅仅停留在书本上。 喜欢看她蹲在炉子边上剖开木瓜，纤纤十指剥去瓜籽，洗，清炒；还有热带雨季屋檐下滴落的雨水，敲打在绿得拥有无限深情的叶上，只是爱……而男主角轻轻地敲着琴键，悄悄地爱恋着女人。 生活有这般琐碎，生活也有这般诗意。 当女主角满足地抚摸着腹中的婴儿，依然笑着，静静的，静得只听见汪洋大海中悄然泛起的所有幸福，还有大海上闪烁的美丽星光，或者，碧空如洗。 我不配拥有幸福。 祝福她的宝宝健康成长，也在这恬静中，享受到最美的。  

我们可以这样定一个逻辑起点，比如沐兮兮小姐我要是一个男人就好了―――沐兮兮小姐我其实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因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沐兮兮小姐我不这样想问题，但是很多人喜欢这样想问题。 美国的制度也有它的缺陷，但是到目前为止，美国的制度可能是最好的。―――每到这种时候，沐兮兮小姐我就大拍着桌子叫：美国主义美国主义！ 《追风筝的人》是阿富汗背景的。在1979年苏联“进入”以前，这是一个显然还很美的国家―――至少导演是这么说的。小孩子也有他的心思，但是那是空落落的人心中总该有的空落落的，莫明其妙的，与生俱来的，要和动物相区别的，所谓独立思维的东西。有的小孩子与生俱来的，心里总是充满着阳光；如果有阴影，那是因为阳光被谁挡住了；而有的小孩子同样与生俱来的，先天地就有阴影―――这个道理，很难懂，也未知是否对。当我们解释不清的时候，我们就说：这是先天的脾气。这样就好解释了。 哈利先天就有点笨笨的，老老实实地守着自己的本分，作为仆人的孩子的本分；也就是如同他的父辈一样，本分地做一个勤劳的忠诚的仆人―――这很可怕吗？这是不同社会对同样现象的名词解释而已。当然，他们显然是有人身自由的，因为在随后哈利被误会时，他可以自由地离开。Amir的心里也有阴影，这是一个城府很深的孩子，据他的解释，是因为他父亲将母亲的死亡怪罪于他身上，或者根本就是，他自己包揽这样的罪责。 Amir不喜欢哈利的忠诚。Amir还是一个不喜欢暴力，不喜欢打架，凡事逃避的孩子。哈利因他而被孩子们欺负，他看到了，躲开，装作不知道。然后再回来问他，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哈利身后的雪地上，一行一行的血印。他身上有伤口。他向大人瞒着这件事情，悄悄地多睡，以养伤病。这些孩子都太成熟了，懂事，让人心疼。 Amir在石榴树下逼迫这哈利不要对他这么忠诚，用石榴砸他。哈利干脆自己拣起石榴砸自己，他不愿意违背他的忠诚。哈利违背主人的意愿一定要对主人忠诚。――是友谊多一些，还是主仆之间的忠诚多一些？ 与其说Amir恼火哈利的忠诚，毋宁说Amir不敢面对自己的恶，自己心里的阴影。人心是有分辨善恶的能力的。分辨以后，有些东西自己悄悄藏起来了。把这个答案悄悄地藏起来，以为自己就永远不用面对了。 然后苏联“进入”了。哈利的父亲带着哈利逃亡到美国。哈利的父亲是一个好榜样，随时以身作则，告诉哈利什么是对的。但是直到这个虎父去世，还是没有看到这个犬子的成长。这个犬子直到巴基斯坦自己父亲的老朋友打来电话，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看一眼。Amir到了巴基斯坦，父亲的老朋友要他到阿富汗去把哈利的孩子接出来。他的家乡一团糟，塔利班嗜血成性，乱杀无辜―――而且，哈利原来是Amir父亲与女仆的私生子，也就是他的弟弟。他有责任去把他的侄子带出来。 血亲把Amir敲动了。纯真的友谊对他来说显然是一个很弱的借口，感动不了他。而且他还在逃避着什么。他小时候那么讨厌哈利的忠诚，所以才要设陷赶走他的。这个一直把他当作小主人、勤勤恳恳服侍他的小仆人，原来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看着他好不容易读书习字才勉强能够给他写的信，终于感动了，终于义无反顾地要去把那个孩子带出来。 影片后面就是前面所设置细节的回复，弹弓、风筝，还有忠诚与纯洁，一丝细节也不浪费。Amir心里的阴影已经被赶走了。而他现在的责任，就是要赶走他的侄子、哈利孩子心中的阴影。这个阴影是战争带来的。这个孩子的脸上少了很多东西，比如质朴；然后多了另一些东西，比如惶恐。这是一个时代结束、另一个战乱时代开始带来的变化。 Amir问过他家乡的人，以前街上都是什么味道？答案是：都是羊臊味。而现在的街上是断壁残垣，扛着武器的人，残疾儿童。 他们从家乡逃出来，在美国的天空下放风筝，他们终于自由了。 他们和他们的老乡在加州的太阳下比试着放风筝的技术。但是这个偶然而一时兴起的比试，显然难以与阿富汗倾家出动全民参与的民族节日游戏相比较。 哈利，这个追风筝的人，成了记忆；而这个记忆，还会模糊。

秘密的阳光                                                      沐兮兮小姐我   韩国电影《秘阳》：人如何获得自由！ 也许她会醒悟的―――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以后；何况，后面还有怎样的痛苦接踵而至，没有人知道。 是的，痛苦是如此的接踵而至，紧紧地、紧紧地逼迫她而来，她完全失去了方向，完全失去了自己―――如果她曾有过自己的话。 法莫道不消魂国电影《蓝》，同样是讲人如何获得自由的―――获得自由，就是放一个真正的信仰在心中，爱人；将爱延伸出去，无私，于是心底宽广。 丈夫车祸去世，李申爱带着自己的儿子从首尔来到丈夫的家乡秘阳，期望着开始新的生活。秘阳是一个小地方，生活节奏慢，经济不景气，似乎是一个逃逸的好去处。可是心不静，就无处逃逸。她张扬着要买房买地，她到底想要告诉大家什么？她有钱？她可以独立生活？她会过得更好？她的信心来自哪里？来自别人羡慕的目光？她人到了秘阳，心还卷缩在暗处，阳光并没有随之照耀到她。 儿子被人绑架，被杀死了。当她与被 ** 的罪犯相遇的时候，她转过身去――这其实是一种逃避，她不是不敢面对罪犯，而是不敢面对自己。葬礼上，她没有流泪，她还在逃避吗？也许是痛得麻木了。然后，痛苦开始向她席卷而来。 她在教堂失声痛哭，嚎啕不止，撕心裂肺的。失子之痛，终于一波又一波地爆发出来。她把自己交给了上帝。但是上帝要考验她。她以为她懂得了宽恕、原谅，她以为天国的光芒已经投射进她的心中。她也许怀着一丝优越之感，她惠临劳莫道不消魂教所探视杀子仇人，她要告诉他：她原谅了他！事情是如此出乎意料，罪犯也将自己交给了上帝，并认为上帝已经原谅了他，宽恕了他；罪犯甚至还为她祈祷，希望她幸福。 他还没有得到我的原谅就被上帝原谅了，那我原谅他什么呢？她失败了，她昏倒在劳莫道不消魂教所门前。她是被上帝打败的吗？上帝是可信的吗？ 这是上帝的吊诡。信仰是不可以问不可以怀疑的，信仰是绝对无我的，信仰因为无我而无私。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她沉浸在自己的痛中，因为痛而更加痛。 《蓝》中的茱莉也沉浸在自己的痛中，也想从原来的生活中逃逸，但是她逃不开。以往总是如影随形，杂沓而来。并不是旧人的出现，而是心中的魔在纠缠她。要“自由”，只有释放那个在痛中呻吟的“自我”。然后才能够实现真正的爱。 李申爱怀疑上帝，在教堂里使劲拍打着桌面，喧闹着，要上帝听见自己的痛：你原谅了他，那我原谅什么？“我”！“我”在和上帝争夺这个权力。她要和上帝争夺权力，属于她自己的，她认为属于她自己。有一种权力，即使在法律裁夺之后，即使在罪犯悔过并寻得平静以后，还在属于她。她要这个东西。她执著于这个东西。 那自许给上帝的罪犯获得了平静和健康，甚至获得了优越于她的东西；她被这平静、健康打败了。因为她并没有真正自许给上帝。宗教是自由的，敞开了大门，你可以进来。可是你真正进来了吗？她看到她杀子仇人的女儿被人羞辱，她置之不理。她离上帝很远很远。 她玩世不恭，甚至报复。“凡是动刀的，必在刀下丧命”。她约会金老板，然后又勾引牧师。牧师突然间感觉到了上帝的注视，放弃了。她又轻佻地询问金老板：你是不是要……做佳节又重阳爱？！她又被拒绝了。 每一个人都活得比她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属，或者归属于上帝，或者归属于真正的自己。只有她是迷茫的。她是迷茫的，她寻求不到平静。她太执著于她的痛。她在痛苦中是如此急切，急切地要否定一切。可是否定不掉，她在痛苦中连报复的能力也失去了，她只有伤害自己。然后在大街上向行人伸出鲜血淋漓的手，呼救。她将这隐蔽的痛撕开，撕得血肉模糊，其实只是更加严厉地惩罚自己。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都市培育出来的现代人，想要在乡村隐遁。但是现代的虚荣深深地驻扎在她的身体中。她从自身、从现代出发，所以这出鞘的刀只会刺伤她自己。 那个金老板，一个39岁活得十分粗糙的男人。在他的店铺里聚集的人群总是谈论女人的内衣内裤，他没有更高的境界或者生活质量。他只是用他的方式跟在这个女人身后，照顾她。他常常无法回答这个女人以及这个女人的弟弟的问题和忠告。但是，他的脸上没有迷茫。他有耐心等待。他的粗糙掩盖不了他的光芒。上帝的光芒可能照耀不到她，但他俗人的简单的爱可能会令她回头。 她如果愿意回头，会发觉这秘密的阳光就在身侧。也许，她就可以释放那个深陷在自私的自我情感中痛苦不堪的自我，获得真正的自由，然后她才可以说：我原谅……我宽恕……

两个人的战争 ――――――――仅仅是“色戒”吗？ 沐兮兮小姐我 张爱玲从不直接谈政治。政治其实是无处不在、无缝不钻，谁都躲不脱的。她不直接说，是因为这对于中国人是一个假问题。她给自己定位为一个作家，除了文学作品与可以消融在文学作品中的东西，其余均不理不睬。 张爱玲的眼光是犀利的，很清醒；而且冷，刻毒，说话毫不留情。这当然与她的家庭有关系―――并不仅仅是说她的父母如何如何；而是说，她不可能不研究她那前朝的官宦家庭。她熟知官半夜凉初透场：面上是一套，暗处是一套，中间都是虚与委蛇的推太极，看谁“模糊化”得最好。最佳模糊化推手就是最佳政客。不会模糊的，就会被“物竞天择”，“自然淘汰”掉。（听起来这也是成为最佳文学作品的套数。因为有一种文艺观称，文艺创作就是设迷，文艺审美就是解谜。――此处我的思维小小奔逸了一下，习惯使然，以后改。）何况她还有那么一个官半夜凉初透场知己和丈夫。她晚年拒绝谈及这个人，实际上给文学研究或者历史研究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否则，现今某些力推并研究胡兰成的大师们手中又可以多很多的第一手资料。 张爱玲是绝望的。她之绝望不是库布里克或者奥利弗·斯通那种绝望，不给人活。这也是中西差别。西方科技发达，已经在反省这样的发达是以人类的生存境况为代价的，所以库布里克和奥利弗·斯通的绝望是“毁灭”与“死亡”。张爱玲让人活，只是这活着的是行尸走肉。徒有肉体，精神全无。做任何事情都不用经过大脑的；也就是，不懂思考。不懂思考，就是不自由。所以张爱玲笔下的家庭妇女们总是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美好的都是女孩儿。可是这美好的女孩儿的归路也是“中年妇女”。所以她笔下的中年妇女要么是七巧那样手段残忍，在儿女身上发泄着自己的压抑；要么就如？太太，总是在恍然之间打了个盹，猛然又被别人的笑声惊醒，虽然不知别人笑什么，但是会笑得最响最动听。 “五四”之所以令人如此向往并谈论最多，在于它是离我们最近的百家争鸣时代。五四运动提出民瑞脑消金兽主与科学的口号，要打人比黄花瘦倒孔家店，追求个性解放、思想自由，在张爱玲看来都是无稽之谈。她来不及参加“五四”（即使来得及，恐怕她也不会参加，这人太冷，而且是解构大师，喜欢搞“边缘性”破坏）关于各种主义和问题的口诛笔伐，不过不耽误她总结一下“五四”。所以她写了《五四遗事―――罗文涛三美团圆》，其结果就是男人“熬出头了”，妻妾们“关起门来就是一桌麻将”。在《倾城之恋》中，离了婚的女人的出路是依然是再嫁，不过这回是通过自由恋爱解决自己的出路了。虽然没有逃脱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中所说的不是回来就是堕落之出路之一，但好歹在从“这个家”走向“那个家”的“回家”过程中，她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力。这是张爱玲给人活得比较好的一个结尾了。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怀疑精神。这男女之间的爱显然不太确定，但是因为战争，因为这生死之交/生死之恋，所以“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沐兮兮小姐我写到这里挤了挤眼睛，以湿润旧视电脑而导致的眼睛干涩。 鲁迅说“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张爱玲是“不问也罢”―――千万不要叫醒。把这两人扯在一起，沐兮兮小姐我在犯什么毛病呢？ 文学当然是最能反映民族性和所谓制度的，比杂文的冷涩还要犀利。 “五四运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后的退步，最反动的反思―――已经是退无可退的退步，最尽头的反思了。已经站在最黑暗的墙角了。先是 ** 不行，进口了；后来觉得制度不行，思谋变法了。还是不行，掀动整个文化，要打人比黄花瘦倒孔家店了。可是张爱玲冷冷地写了一个《五四遗事》，圆满了一桌麻将而已。 李安很忠实于《色·戒》，并且高出《色·戒》，李安电影的架构和一些基本细节在张爱玲的文学作品中已经定型了，连叙事时间都没有改动。他之再创作，是将张爱玲笔下飘忽而暗的灯火挑得更亮，燃得更旺。 其实这不该是“色戒”，而是“情戒”。色只是手段，任何人都可以用于任何目的；但情会使人产生归宿感，常常不小心实现合目的的目的性，让人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而偏离了目的！ 王佳芝本来是要做间谍的，结果以“死”为代价证明了自己的爱情。这和《倾城之恋》是一回事，香港的陷落原来为了成全爱情。所以，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爱情是真的。这东西好比小草，即使上面压着大石头，压着钢筋水泥，它都有可能冒出来。 张爱玲向往这个东西，但是害怕这个东西。每当这株小草在她笔下冒出来，她就要想个什么办法把它拔了。她毁灭这株小草的能力很强。她有多少本小说，就有多少种除草剂。 她相信这一点是真的，即使稍纵即逝，也是真的；而其他的都是假的，即使万古长存，也是假的，比如政治，所以她很好地总结了“五四”。政治大同小异，都是党同伐异。格里菲思雄心勃勃拍了一部《党同伐异》，就是想要一劳永逸，把所有道理一网打尽。 李安一开场就给王佳芝惶惶不安、东张西望的镜头，还有神色紧张的喝咖啡、抹香水，是干嘛？在找组织，在找组织中的人群，以有依赖感，以心神安宁。张爱玲小说中同样给予了描写，甚至还有邝裕民的一节对话，描绘暗东篱把酒黄昏后杀是抵住身体放枪，不但不会失手亦不会殃及池鱼。这代表着组织的保证。 但这回他们被收编进一个真的组织，是重庆方面派来的。这意味着结构严密、训练有数，洗东篱把酒黄昏后脑工作将严格开展。这是李安发挥并超越张爱玲的地方。本来他们只是一个民间组织，稀拉松散的，开个会也是在大海边，仿佛一群在自然怀里调皮捣蛋的孩子；而且还可以争论不休，你一言我一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和不可不恭敬的长官。他们本着自愿的原则，进退自如。所以王佳芝看见真的杀死人了，活动失败了，可以一溜烟跑了。由此也可以看出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业余水平的民间组织杀人杀得很笨。邝裕民那个同乡不是被杀死的，是被“插”死的。其被杀犹如实习护佳节又重阳士在小心翼翼地推针―――是推的，不是扎的。不讲究技术上的速度，只在心理害怕中发颤，下不了手，又不得不下手。动作不痛快，不干净利落，所以很残忍。这个同乡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摇摇晃晃走向门边的那回头一望，让人兔死狐悲啊！！！可是还没完，好导演发挥细节水平的能力在这种时候就表现出来了。他还要咕咚咕咚往下滚，然后另一个女人尖叫：他还没死！这时候邝裕民表现出他将具备党性原则的素质和潜力，他把人头给拧断了，必死无疑。这个人简直死了三次，虽然死有余辜。 邝裕民是一个核心人物。邝裕民、女同学和王佳芝三角关系是李安设置的，这对于一个混迹好莱坞许久的导演来说，类型融合是手到擒来的事情。随着故事的发展，三角关系变为邝裕民、易先生和王佳芝。从头至尾，王佳芝恐怕都没有搞清楚自己是活在爱情中，还是活在爱国中。当然，爱情最后击垮了她。本身“五四”的故事常常就是爱情＋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是人性需要＋民族大义需要。 王佳芝与邝裕民的爱情属于羞赧的初恋，悄悄儿的，挑不明。两个人只是满面含着春色，欲言又止，眼神余角时时挂着对方。邝裕民的爱国是真诚而热忱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责任和后果都有清醒的意识。所以他会再找王佳芝继续暗东篱把酒黄昏后杀任务，并且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于个人感情，想要拥抱她。但被她坚决拒绝了。理由是：当初为什么你不主动要求与我实践性经验？！嗯？！为什么你不主动来？要那个嫖妓的来？！ 张爱玲在这里以她一贯冷酷、算计、刻薄的语言写了王佳芝对自己献身的想法：“既然有牺牲的决心，就不能说不甘心便宜了他”。而且在一段时间里，王佳芝还担心着自己是不是得了脏病―――张爱玲总是这样冷眼旁观所有所谓的意义，夹着功利心分析所有的人和事。简直是现代主义解构大师。 李安是现代人，比较注重自由恋爱中初恋的感受。这段爱情张爱玲没有特别的描写，只是说王佳芝更加恨邝裕民。当初你没有选择，你让我沧桑了，物是人非了，我不给了―――李安这样下莫道不消魂注。初恋是多么娇弱，惹不起尘埃，经不起考验。并且，王佳芝已经爱上了易先生，虽然是不明晰没前途的，比她的初恋还要不明晰没前途，但是比她的初恋真实得多。她与上级的对话，与其说是在诉说苦闷和压抑，不如说是在宣泄爱情，宣泄“戏假情真”。本来爱情这个东西，应该以柔情蜜意、悄声细语的方式向对方表达的。但是，既然这是一项任务，既然已经被真正的组织所吸收，那么就不会如同身处一个稀拉松散的民间组织一样，进退自由，并携手奔向桃花源。这两人身后都有组织，都有强大的后盾。战争本来是组织间的，但是没有个人的执行，组织只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可对于身在其中的人，组织依然常常变为一个空洞的概念。所以，王佳芝说，易先生比她还要懂戏假情真，不钻进她的心里，不折腾得筋疲力尽，不能罢休。 王佳芝与邝裕民没有从爱走向性，但是王佳芝与易先生却从性走向了爱。这说明在女人这里，拒斥没有爱的性。或者说，李安认为爱与性不可分，没有爱的性，是不道德的。 张爱玲对王佳芝与易先生的爱的产生是这么解释的：1、“权势是一种 ** ”；2、“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有暗香盈袖道”。随即，张爱玲又对这两个解释做出否定性的回答，“她不知道，她是完全被动的”；“她就不信名学者说得出那样下作的话”。总之，女人对爱情发生学是糊里糊涂不明就里的，对爱情却是真实的感受，并为之不顾后果。 张爱玲还说过：“事实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目的说”又是张爱玲在一贯地除草。但她也讲一个辩证法，就是爱情的展开有它自己的规律，量还没有得到足够的积累的时候，质变是不会发生的。积郁从哪里来的？组织。本来为着一个伟大的理想―――这里李安有着很好的铺垫和说明，人是主动进入组织的。可是实现这个理想的路很漫长很痛苦很容易疲倦，没有几个人可以坚持。没有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中所称的“韧性”，理想难以实现。于是两个人都很“积郁”，通过这种奇特的“热水澡”来冲洗。两个人的组织虽然不同，但是两个人的心却是相同的。这是最麻烦的事，人同此心，不关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权势作为 ** ，竟是一种压力的 ** ，因为“她是被动的”；钻进心里的，其实是深切的同情：对于黑和恐惧的。王佳芝走在街上总是瞻前顾后、左顾右盼，比易先生显得还要惶惶不可终日。张爱玲明写的易先生的惶恐只是一句：“他对战局并不乐观”。 这两个人虽然一个是组织里的虾兵，一个是组织里的蟹将，可都被紧紧地组织着，动弹不得。没有说“不”的权力。因为失去了这个权力，不得不被“异化”，变成了机器。说是“机器”，只是比喻，人心还是肉长的，跳动起来依然鲜活。虽然这鲜活很压抑。――――沐兮兮小姐我此刻又挤了挤自己的眼睛，让泪水滋润一下干涩的眼球。 她放走了易先生，又寄希望于自己的组织。她从衣领中拿出那粒毒药，却马上回忆起在香港读书时候被邝裕民召唤进组织的情景。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这是张爱玲的结尾，不是李安的。爱情的小草总是要被张爱玲除掉的。这一点，她即使心慈手软，也只是给个八年十年的承诺。而《色·戒》里，无论是哪一方，出于组织的还是个人的，没有人能够或者愿意呵护这棵小草。即使那颗归还的钻戒，也唤不起让这棵小草继续生长的愿望。所以，易先生只是静静坐在王佳芝空荡荡的床上，听枪声与钟声的鸣响。王佳芝亦在这一刻，和邝裕民交换那“含糊其词”的最后一眼。这爱情最终该向谁表白呢？最终可以依靠的是谁呢？这爱情的机关算计到底谁输谁赢呢？所以张爱玲最相信的是自己腔子里的那口气――人不得不是自私的。关于自私与算计，张爱玲是写了一堆又一堆。 “那你一定很寂寞。” “可是我还活着。” 这是李安设计的对话。对于张爱玲，时刻盯着只会计算功利的人，不会写这种黏稠、润滑、赤裸裸的对话。张爱玲写得最精采的当然是麻将桌上官太太们攀比、妒忌、算计的心机。张爱玲的王佳芝固然在买钻戒的时候，从易先生的侧影上看出他对她的怜惜，看出“这个人是真爱我的”，所以“突发奇感”，让他“快走”。可她之前担忧的是：“还不是新鲜劲一过，不拿她当桩事了。”而易先生呢，虽然感叹着这一番“得一知己”的中年遇合，最后还是得意于自己的“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爱情的小草，在张爱玲这里永远是要顽强地长出来的，也永远要被拔除掉的。她迷醉于在笔下滋养它们，也迷醉于毁灭它们。最后，人只是糊里糊涂地活。 而李安，也以其精妙的电影语言表现出了爱情本身和爱情生长的“环境”―――这种东西张爱玲从来不会明白地去剖析，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是假问题，只是给她用来滋生并灭杀爱情的除草剂。

好似一个新的开始，身处杂草与书堆。一点不夸张―――阳台尽是杂草，书房只是书堆。 象是补偿、逃避或者安慰，狂看片子。只有这里有这个气氛。 Perfume。 这孩子天赋异禀，但在那个时代，他的自由是被限制的，他几乎没有选择，他只能自生自灭。可这孩子天赋异禀，他的自生自灭得由他自己决定。他有着疯子的机敏、热烈、顽强与固执（抑或是执著）。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他凭着嗅觉而活。嗅觉引着他走。但总得受什么东西刺激一下，没有这样的点拨，他永远无法真正开拓自己。 一个绝美的女人出现了―――应该是被发现了，由他嗅觉引导而发现的。 他鲁莽粗野而懵懂，一如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人。他杀死了他心中最美好的东西，但另一种最美好的东西发芽了。镜头有着这样强烈的表现力，细腻地表达出这美的诱惑与陶醉。还有他的粗野，不得不为因这粗野而被扼死了的美惋惜。他一直是这么粗野的，完全没有开化。 他要保存美。 他如同朝圣一样来到普罗旺斯，在到达之前，他失去了自己。他洗去了所有的气味，还是没有把自己找回来。其实这之前，他何尝有过自己。 这只是一个发现，发现他没有自己的气味，其实就是没有他自己。 他是在调制出那个perfume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他找到那个东西的同时，他找到了自己，却同时又迷失了。找到自己的同时，就是可以放弃所有的同时。只是他还要回到那个他的出生地，这才能完成这个找寻与放弃。 他用他的天赋异禀征服了世界，但是他不要了。他发现他的存在的同时，他放弃了这个存在。 这个粗野的人只在短暂地拥有自己、认识了自己之后，随即就摆脱了自己。 他每前进一步，就带来别人的毁灭，从他带给他生命的母亲开始。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故事，中世纪不很美，所以从中世纪可以脱胎出很多美的东西。 犹如说西方中世纪的人都有浓重的体臭，所以西方人发明了香水。中国没有科学，但是中国还是没有发明出科学。没有什么，就要创造什么―――这是西方人的观念。没有就没有吧，将就一下眼前有的―――这是中国人的观念。一个狂喊“要”，一个憨厚地笑道：算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怎么要，是一个严肃的中国课题。西方已经过了怎么要的问题了，而到了怎么不要的阶段。看了《光荣的愤怒》―――原来是阿Q闹革莫道不消魂命的故事。有法不依，所以私法了结。可这毕竟是一个法制国家啊，随即“法”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