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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思死亡
想她了
午睡,躺在床上,稍斜的太阳投了一柱阳光在手臂上,被我半睁半合的眼睛捉住了,捉住了一柱阳光和细长的手臂,却象是骄雪的。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已经转院到中医院了,已经在等……等死。身形枯槁、而脸色依然白皙水润的她,令我这个一向注重外表的人羡慕不已,“你哪里象是生病了啊?”我这么说。我有时候会故作轻松,其实已经有朋友打招呼,她最多拖到年底。 她说要综合治疗,所以转来中医院。我说是啊,我同意整体说,癌症是因为整体紊乱而首先侵蚀较虚弱的局部,所以应该整体调理。 她说,我害怕的是另一个结局。 我说肯定是最好的结局,你会漂漂亮亮出院的,你皮肤真好啊! 这是她唯一一次提到“结局”。 之后,她的口号是:不怕死,怕痛。 人越缩越小了,胳膊越来越细,细腿上的皮肤十分干燥,象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鳞片。她不愿意讲话了,而且任性。 有美国某杂志打来电话,她的论文录用了,她嗯嗯几下,并不热情。 她的枕边有她师兄为她请的烫金的地藏经,还有我从法喜讲寺拿来的赵朴初注释的《心经》。我们改变不了肉身,我们改变一下心境。 天气热了,她住进了单间,她还是一个少女呢,虽然已经31岁了,可是很多事情没有经历,心态是少女的,诸多禁忌也是少女的。 一角被单盖在她的肚子上,胳膊曲着,微闭着眼睛,并发静脉血栓的左腿永远弯着,她妈妈叫她试着伸直运动运动,她不理睬。她妈妈赌气说:等病治好了,你的腿要残废了。 她的头耷拉着藏掖在枕头之下,有午后的阳光投射进来,自头上画了一条光柱,一直延伸到胳膊上。远处是波光粼粼的西湖,遥远的白堤上游人如织。湖中三岛是美的,她已经不欣赏这些了。早先她还能散步,我陪她在走廊里一圈一圈走,然后驻足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领略这副最美的风景画。她是想要把病治好的。 已经没有力气痛了。连痛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痛的表征都无法表征了。我对她说,“有练习瑜伽的朋友,是脑癌呢,要做手术,不能打麻药,她用呼吸法忍耐的。她练习瑜伽以后,身体好了很多。瑜伽很好啊,试一试。” 她说从来没有练过,也从来没有信过佛,进不去。 她说想好好吃一个西瓜,一口气吃掉一个。 我那时候很忙,我一直都在瞎忙。我好像都在忙别人的事情,但也是我的事情。放进我的心里了,就是我的事情,我拂不去。她妈妈说我在,她的心情会好很多。我应该常去,陪她。但是我没法常去。后来我常去了。因为若是隔久了,我会被她的虚弱吓一跳――――我其实还是为自己。 我害怕去医院,害怕闻那样的气味。自从哥哥病逝以后,我就害怕医院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我得克制自己。眼泪汪汪的,进病房以前和出来以后,我都眼泪汪汪的。我很累。我想要是这个瘤子长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肉体会痛,另外,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吗? 我控制不了的。但我是一个虚伪的人,我想要留一个漂亮的笑给别人,所以我可能会装模作样的对每一个人笑―――也许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探望我的。 我现在就不太愿意和以前的朋友交往,妹妹的事情还挂在我的心上。我不想和人提起这件事情,只要和他们见面,总会提起这件事情。这件事情现在把我弄得象是一个祥林嫂。祥林嫂的心情我很懂了。那是一个时时刻刻的记挂,是一片浓浓的阴影。 没有人有资格嘲笑祥林嫂。嘲笑祥林嫂的人是残忍的,是最没有人心的人。鲁迅写她是怀着巨大的同情,后人们将她转换为令人厌恶的倾诉欲形象,恰恰表明了同情心的缺失。 我要写什么呢? 在午后的阳光中,我突然想起不停给我唠叨她的病情的骄雪了。 没有人真正喜欢女人,佛陀也不喜欢的。佛陀度女人,是不得不度。女人是刹那刹那就会有千万亿念头的人。女人的心象是无边无际的海,每一寸都有碎碎的、一片又一片的浪花。 我累,我就要散架了。 我一点勇气都没有。我什么都做不到。
可说与不可说之间
今生,三次危机,我心自知。很多事情,只能自问。 第一次, 我跳下去了,掉在空调上,看见星空,我怕了,不敢再接着跳。 第二次, 爬爬虫笑着看着我,爬爬虫的笑容挽救了我。我不敢当着他的面跳下去,我不愿意当着他的面跳下去。我爱他经典的微笑。他不知道,他救了沐兮兮小姐我。爬爬虫只要有阿婆在,就会永远抿含着他的微笑。他是来这世间救我的。我想要他永远保持着这样的微笑。但是,我也知道,我伤害了他。我不可抑制地在他面前发作了我所有的狂躁。他面对着我的狂躁,依然保持着他的微笑,因为有阿婆在他的身侧。有阿婆在他身侧,世界就是温暖而贴心的。我多么羡慕他这简单的依赖。我是一个成佳节又重阳人。成佳节又重阳人是脏的。 第三次, 在保俶路的车水洪流中,我在一念之间冲动地来回摇摆着,我想向那车流冲过去。那时候,妹妹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瞒着我,瞒着家人。她只是突然给我发了一个短信,说道:“姐姐,有好多事情要你来做!”我当时没有理睬!我们姐妹因为观念不同,少有通信。我们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只有爬爬虫是我们生活的交集。 今生,没有可说的,亦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今生,我不是为自己活着;也是为自己活着。但是,我很愿意如此!我躲过了、渡过了所有危机。 我深信因果,我必定要背负一些人,我亦必会施恩于一些人。但我未知是在举新债,还是在清旧欠。所以我不想记得这些。菩萨对于我还是纸面上的印刷品和雕塑,还没有鲜活地光耀在我心中。 但是,今生,没有什么可说的,亦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我只应当作我凡夫可以做的。并,安静地一如爬爬虫那样,微笑着。但我七窍即生,混沌已死,怎可如爬爬虫那样懵懂地、灿烂地、没心没肺地、全无心机地笑;而我大智未得,小有聪明,我之笑,怎可以比之儿童的笑。 今生,没有什么可说的,亦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我既不会避之山林,亦不懂大隐于市。这世间,已经物转星移,人满为患了。 我不懂鱼之何以生存于水中,所以,我要好好地呼吸着。当务之急,手中之事,慢慢地、慢慢地做。但不是贵州人那种懒散拖沓,而是专心致志、守静笃诚。 我刚的确吃了安眠药并喝了一些酒,这些东西无关紧要。关键是,要静心诚意,不要胡思乱想。我之借外力,亦是疗治内伤。 这是我的宿业颠倒,所以梦魇不止――――这是老师说的。我深信不疑。可是释、老至今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难道不可以怀疑他们吗?佛也说,诸法无我,亦即佛法亦无;或生在末法时期,我是这重灾区中之受害最深者。―――我可以呻吟一下吗?我可以呻吟一下吗?我可以说我是受害者吗?我可以自救吗? 我会集中心志的。因为,我才说了,我今生没有什么可说的,亦没有什么不可说的。这是我的理想。因为我的理想,所以我多少明白了一些“五蕴皆空”。 我多么深爱我的学生气,并以此自恋!
思死亡
[size=4][color=Navy]这是一个附庸哲学风雅的题目,和日常生活无关。 思内心恐惧的那一刻,为了生的过程更精彩。 让我有所敬畏,对所有人微笑。[/color][/size]
梦境与幻觉
[size=4][color=Green]我一个人,在一间溜冰场,小石子的地面,不知道怎样滑行。一个笑容可掬的男孩子溜过来,牵着我的手,我就滑行起来。他说他知道我过去所有的事情。我说我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不愿意提起,其实没有什么事情。我问他怎么会知道。他说他是特警。 我还是一个人,在学生宿舍一样的房间,睡在上铺,老鼠偷吃了我的饼干,我唯一的食物。我想着,如果我嫌脏,扔了,我就没有食物可吃了。 宿舍变成了大房子,我的大房子。房间很大,中间是一张路易十五风格的圆桌,很雕琢的式样,还有几把椅子,很不结实。妈妈说我总是买这种昂贵而不结实的东西。我理屈,所以无言。 我上楼,书房还是这样的家具。我下楼,房间又变成溜冰场。有一个高大的男孩子过来,也要牵着我的手滑行。我说,你们都是特警吗?他说是的。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说我没有什么事情,我很简单。他说我们很佩服你。我说我有什么好佩服的。这时,另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做错了事,被人一拳打在后脑勺,晕了过去,然后被扔进一个小水塘。他的头淹在水里。我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他?怎么随便打人,还扔进水塘里?他昏迷了,会窒息而死的。 我把他的头抱起来,离开水面。 溜冰场又变成了自己的家,嵌在电视机柜里的电视在放新闻,新闻说我被判了死刑,一年以后执行。他们又说:我们很佩服你,你被判了死刑却无所谓,一点都不怕。我说我怕的,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我很怕。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们是海军陆战队的吗? 我的Andy,像是我描述的Andy。 还有我的陈陈,那个我以男孩子的口吻写的第一部小说的男主角。我在那段时间里疯狂地爱着他,因为他其实就是我自己。所有的文本里都有我的影子,我只会写我自己。 很糟糕,有时候就是这样陷进十分不自信的苦闷中,要学会自欺,骗自己是第一流的。 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吃饭睡觉就修行。 我为自己的坚强感到骄傲。 心悸,呼吸不畅,头晕目眩,我被判了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风吹 云飘 雨过 万物生 花发花谢 秋实累[/color][/size]
思死亡
[size=4][color=Green]很多事情都恰巧发生在周末,老天一定要安排我和它们相遇。 那天是星期六,大约3点钟,我在洗自己的衣服,从学校带回来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妈妈突然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凝重地对爸爸说道:小星星自杀了。 爸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哪个小星星? 妈妈说:还有哪个小星星? 我居然笑,无所谓地说道:死了就死了,怎么。 妈妈怒喝:你胡说什么? 我还是笑:死了就死了。 妈妈好像要过来给我一耳光,我马上低下头去,不看她。 父亲丢下报纸和妈妈赶去星星姐家。 我叫她星星姐,她是哥哥的同学。我现在无法把她的好说出来。这些只比我们大几岁的孩子都是那么好,那么懂事。他们天生地就知道“苦”,体贴这种“苦”,体贴这种“苦”带给父母的压力,他们很懂得要为父母减轻这种压力。 她跑得远远的,坐火车到遵义,找了一家还不错的招待所,买了烤鸡、蛋糕,还有一瓶茅台酒。她喝一口酒,喝一口敌敌畏,而食物几乎没有动。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有浅浅的微笑。 父母赶去星星姐家,我才对着那盆脏衣服流下眼泪来。我那时候有些反常的反应,比如该叹息的时候,笑;该笑的时候,哭;该震惊的时候,无所谓地摇晃自己。我开始像一个坏孩子。 星星姐,自杀了,跑到远远的地方,死得很安详,就像平时温和乖顺的样子。 我的心理好像受到了某种暗示,这种暗示应该是从哥哥那里来的。死了就死了,有什么;没有了就没有了,有什么。中国字很神奇。 没有了就没有了,有什么。 我这种玩世不恭的下面是一种难以平定、波涛汹涌的急躁,直到付娆到我身边以后才逐渐平息。付娆是那么安静,她坐在我身边,挺直的脊背画出优雅的曲线;脖子长长的,神态端庄稳重。她对我几乎有种催眠作用,于是我也安静下来。上晚自习时,我们坐在梧桐树下的台阶上聊天。我讲起对哥哥的思念,眼泪悄悄地落。 我躲不过这种暗示,高一夏天的一次物理课上,我突然想自杀。我把物理课本立起来,脸藏在课本下面。我只有15岁,可迷恋起这种想法来。我逃课,沿着河一直走,坐在芦苇丛里考虑各种死亡的方式。我爬到山上,坐在松树林边的草地上,俯瞰着蜿蜒的河水,想像着死亡以后亲人们的反应。他们会很伤心的,他们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 我是一个坏孩子,我已经是一个少女了,我开始疯疯癫癫的,很不稳重。我常常出言不逊,挑衅攻击别人。付娆会对我说:你这样不好。我听进去了。这样不好,下次不了。我在付娆这里学会了稳重。就像哥哥小时候对我说的一样:你这样不好,不像一个女孩子;女孩子不能把腿坐得这么开的;女孩子不能这样吃东西的;女孩子要稳重。 女孩子要稳重。 那年我24周岁,我从楼上往下跳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因为以前想得太多了。黑夜晴朗的天空布满了星星,闪闪烁烁,像天使晶莹的眼睛。我的身体翻过来,看到了天使的眼睛。恐惧。心里只有恐惧。没有肉体的痛,只有心里的恐惧。 我知道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保证。我对着天使的眼睛保证。[/color][/size]
思死亡
[size=4][color=Navy]中学时候当住校生,每到周末回家收拾东西时,总想着这本书要看,那门功课要温习,所以书包总是装得满满的。那时候双肩书包刚流行,父母怕自己被单肩书包压得歪歪扭扭的,马上就买了一只给我,记得是15元,人造革的。而我,因为怀揣着大志,也就从来不怕累赘,吭哧吭哧地把沉重的书包从学校背到家,又从家背回学校。其实除了作业,其他书根本没有时间看,因为看父母订阅的杂志去了。 那会儿父母订了很多杂志,其中一本我是记忆犹新的,叫做《奥秘》。以后在书摊上又翻过这本杂志,感觉内容和我小时候的相去甚远,连买一本来纪念的心情都没有了。那时的《奥秘》总是登载一些不能解释的自然现象,我又害怕又好奇,已经深夜了,还要躲在被子里看。看着看着,毛骨悚然,生怕那些奇怪的现象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把四个被角捂得严严实实的。也许,《奥秘》杂志并没有变过,只是处于青春期的沐兮兮小姐我知识贫乏,对于阅读物的要求比较低吧。父母只是消遣,而我就当真了。比如讨论飞碟、讨论百墓大的离奇失踪现象等,我都当它们是存在的。我常常害怕自己不小心走到什么磁场的入口,被吸了进去,从此就不见了。或者听倒什么声音,就浑身一颤,以为飞碟降落在自己身边了。这些神秘的力量,因为我自己对于弱小的感受,也就奇怪地认定他们是真的,也就认定人类在宇宙中也是弱小的。后来知道生命的发生是一次又一次的偶然性造成的,就更加相信冥冥中有什么在左右着人类。尤其是宇宙大爆炸理论,我想着人类总有一天会消失,地球也总有一天会消失,就莫明地忧伤起来。即使书上说地球此刻正处于它的中年期,离衰竭还有很多亿很多亿年,我也觉得这不过是安慰我的话。 那时,中学里一个老师,我叫她婆婆的,每周三都会叫我去吃饭。有一天中午,我捧着碗,看着里面炒得很诱人的肉,心情就郁闷起来。我问婆婆:人类反正总有一天要消失的,为什么还要存在?而且还要为生活劳累,这有什么意思?这一切不都将是一个零吗?婆婆呵呵笑,说你在胡思乱想。我想那时候的我,脸上也许有一种忧郁的神情,不是因为青春萌动而来,而是担忧自己的消失。 我的学校是在郊区的旅游风景区,那里有很多的少数民族,每周日都有集场,加上城市里的人周末总到那里度假,所以公车特别拥挤。我背着自己又大又重的双肩包,怀着离家凄然而又惴惴的心情,极度厌烦那些喜欢赶热闹的人。在我还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回下车被汹涌挤上来的人群推倒,绝望之中尖叫着,是售票员一把拽起我的书包,把我从众人脚下救了出来。那时候的我小小的一个,又矮又瘦,到了初中二年级才开始长高,才有了力气可以和成年人拼劲。那个售票员我很记得,是一个年青的男人,颇有些帅气。那种倒下去的恐惧是有根源的,因为父母一个朋友的女儿也是在这种混乱的场合被推倒,然后踩掉了头皮。她是幸运的。在那场混乱中,还有几个人失去了生命。后来我遇到她,不停地偷看人家的头皮,寻那被踩的痕迹,心里后怕着。 有些人对死亡是很超然的,比如潘天寿的外孙朱仁民这样写过:人一生下来,就大踏步地向死亡迈进。他还转述过一个渔民的话,说人生下来就给判了刑,有的是60年,有的只有20年。我看着一边笑一边心里难过,这样的超脱其实也是一种无奈,为了让生命更快乐一些。我坐在地球这个牢狱里,为了让自己开心些,也得学些唧唧歪歪的东西;或者什么唧唧歪歪的都不要学──可是已经晚了。就比如,如果我是真正的少数民族,生活在吊角楼里,和太阳一样起落生息,将是多么快乐。可是昨天看央视的社会调查,说很多农村的孩子不想读书,只想出去打工,就觉得自己是孤陋寡闻的,很多社会现实并不知晓。也许沐兮兮小姐我从小生长在偏远山区,也是那只想出去打工的一员,在某个发廊里给人风情万种地洗头,一心想着如何在短暂的青春时光里攒够钱财改善生活。 人们总是想当然地想像别人的生活或者给别人设计生活。有一个并没有多大成就的朋友对我说,他只想他的儿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可也许他的儿子长大以后并不想做普通人!据说陈圆圆的后裔隐名埋姓流落贵州,在民间延续着子嗣,不知他们的生活如何。设想一下?呵…… 宫廷题材的故事里,王位争夺总要铲草除根,以免有着王位继承权的人卷土重来。血脉的延续总是重要的,它有着最为正当的合法性。可如果生命仅仅系在家族的绵延上,是否又有些可怜呢。温莎公爵的故事那么感人,爱情还在其次,一心要当普通人才是焦点,不得不让人啧啧称奇。至于于连,那个巴结权贵,一心上爬的人,在生命结束的最后时刻,是否真的感应到那个为他昏厥的情人的痛苦?过程才是重要的,有智慧的人总是这样说。可名垂千古又是多少人难以挥去的宏愿,聚敛财富又让多少人失去了方向? 爬爬虫至今还没有什么伟大的愿望,只是喜欢看动画片,然后要做孙悟空,要做奥特曼,总结一下,就是要做英雄。如果是看《猫和老鼠》,那么沐兮兮小姐我就是那只倒霉蛋笨猫,他就是聪明鼠Jerry。有一回看电视报道,一个小孩子被电东篱把酒黄昏后击因而结束了他短暂的人生,爬爬虫惊恐了。那几天,他总是远远地指着电源插头,圆睁着眼睛说:小手手伸进去,会被打死的。他本来被电东篱把酒黄昏后击过,当时还不懂什么“打”,他用自己的语言说:它咬我。电视教给了他害怕,比我们的苦口婆心管用。也许有一天,电视还会教给他其他的意识,比如想要所有人记住自己的名字。 还是小时候,那个裹紧被子,又害怕又好奇地看《奥秘》的沐兮兮小姐我,想像着地内人和太空人,想像着地球有一天又不能适合人类居住了,然后要远行,或者钻入地底下。也许是突然被毁灭了,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给另一代地球人猜测着。那个时候,是不是又有另一个沐兮兮小姐我,在庸人自扰着。 [/color][/size]
清明联想
[size=4][color=Navy]世界绿了 《邮差》在海边踟蹰 诗人点燃了火 “受人民爱戴 更受女人爱戴” 启蒙 总是对于个别 憨厚朴实的笑容 不专属中国 诗停在了唐宋 只剩溅成浪花的口水 田园消失了 个人幸福不同 国家幸福相似 《情书》寄达 生死茫茫 “你在那边还好吗?” 于是手握细竹竿 敲打房檐倒垂的冰笋 压弯的柏枝 被笑声扶直 雪球在林间飞滚 今生一口气 是你在呼吸 小蝌蚪 找妈妈 长成一只大青蛙 青蛙油绿绿 呱呱呱 呱呱呱 [/color][/size]
雪的遗嘱
[color=Navy][size=4]今天又下了一场雪,中雪。打开窗户,看见窗棂上积着厚厚的一层,忍不住尖叫,跑到露台上面对着天地深吸着雪的气息,嗯,很清新,香香的。爬爬虫在他妈妈那里,于是打电话过去:喂,下雪了,爬爬虫还好吗? 妹妹慵懒的声音传来:我在重庆。 呵呵,不好意思,我干笑道,还在睡觉呀,打扰打扰,就挂了电话。妹妹做旅游的,就算她在埃塞俄比亚我也不奇怪。 然后看见爬爬虫的好朋友BB在花圃里玩雪。他一只手提着他的小沙桶,另一只手笨拙地握着一把小铲子把雪铲进桶里,装满了,倒出来,然后又重装一遍。一会儿面前的雪被他铲完了,他就挪挪小屁屁,换一块新的雪地继续铲。他很认真呢,胖嘟嘟的腮帮子鼓得紧绷绷,一副惹不得的样子,谁要是打扰他,准会让他怒火连天。要是爬爬虫在,可能就会下去和他一起。喔,想起爬爬虫心里有点儿痛。BB常常把整个小手手都伸进雪里,BB婆婆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轻易阻止,只是嗓门很响地提醒他:手啦,当心啦,不要把袖子打湿了。于是整个小区都回荡着她的声音。BB哪里听得见,怎么好玩怎么玩。 沐兮兮小姐我看了一会儿这副温馨的婆孙嬉雪图,眼睛有些潮湿地回到房间。早上醒来时候,又觉得活不下去了,自己对自己太不好了。是的,全世界所有的人对沐兮兮小姐我都很好,就是自己对自己不好,有点儿自虐倾向。自虐不够,还要累及家人。沐兮兮小姐我小时候许下一个宏愿,于是一个深挚的博士情结扣进心里,现在沉甸甸地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佛说,不仅要不执着,还要不执着于不执着。沐兮兮小姐我的确是不执着于不执着,要不然日子怎么过?人反正怎么样都是要死的,害怕自己突然死了,所以要留下一个遗嘱。如果沐兮兮小姐我不小心死了,把沐兮兮小姐我的一半财产给沐兮兮小姐我的中学,希望能够负担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书。沐兮兮小姐我的中学一向有跨越户口限制招生的传统,希望学校专门为这点钱招几个贫困县农村户口的孩子。呵呵,不好意思,这好像有针对城市户口孩子的不平态度。沐兮兮小姐我这点钱在城市买不到一片瓦,不过负担几个孩子读书还勉强。 妈妈要是看到这些又要说沐兮兮小姐我了,她为沐兮兮小姐我做饭洗衣,一把屎一把尿地好不容易把沐兮兮小姐我拉扯大,这孩子却是这么不孝,从来没有让她放心过。不过,我这个伟大而庸俗的母亲是无法理解沐兮兮小姐我是站在哲学心理学的高度思考死亡的,沐兮兮小姐我有着最为积极的人生观。当然,沐兮兮小姐我和她之间的“互动”对于沐兮兮小姐我认识这个多姿多彩而生机蓬勃的世界有很大帮助。 我的伟大的妈妈!我是个不乖的女儿。 对过楼里有人在按门铃,手揿住门铃就是不放,那个刺耳的声音响好久。许多人连门铃该怎么按都不懂,吵死人了没有?全世界的人都是聋子吗?如果都是聋子,门铃按破也没有用呀。:em21:唉…… [/size][/color]
中国男孩
[color=Teal]他还差两个月才满16岁,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他患上了肾衰竭。那时候是1983年,没有换肾的说法,人们也不懂得向社会募捐。他的父母四处借钱,绝望地和死神抢时间,想让他在这个世界多留几天。 他不能算是一个孩子了,可也不是成佳节又重阳人。他渐渐明白自己所患病症的严重性,他抱着母亲哭着问:“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妈妈擦去儿子的眼泪,又擦掉自己的眼泪,轻声地说道:“儿子,不会的。” 不知道他是怎么接受这个现实的。他不哭了,他是一个男人。他躺在特护病房里,忧伤的眼神从来就是看着窗外。如果他把目光收回来,里面会含着一些笑意,虽然是淡淡的。他对探视他的人说:“不知道父母以后怎么还这些医药费。”他已然接受了自己的现实,担忧着离世后会留给父母什么样的困境。 父母债台高筑,而他的身体日渐衰弱,他要离开了。 他一定很留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广阔而多彩,他几乎就没有经历过。他没有女朋友,只暗恋过一个女孩。在他16岁生日那天,他换好衣服,问着妹妹:“是不是穿太多了,是不是太难看了?”可是天气已经到了深秋,他的免疫能力又很差,他不能为了好看只穿一点点。在南方的冬天,他从来只穿一件衬衫和外套,领口常常敞开,透出结实的肌肉,做出很帅的样子。他现在不能帅。 他等在那里,等着同学们来给他过16周岁的生日。那个他暗恋的女孩子也要来。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同学们没有来,女孩子也没有来。他又换回病人的衣服。同学们知道他现在不能感染任何病毒,同学们怕自己会带病毒来。生日过去不到一个月,他离开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接受这个现实的。他本来是那么强壮,打篮球,踢足球,在街上为了保护女孩子打架。他对死乞白赖的妹妹毫无办法,只好带着她一起“混江湖”。他还要帮父母做家事,告诉妹妹怎样的表现才是一个好女孩。 那时候的生活是困难的。那时候的孩子是早熟懂事的,他们都很体谅经济拮据的父母。他开始有了小小的社交圈,需要一些零花钱。可他不会给父母要,自己去做“临有暗香盈袖工”。有一天,做工时候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他淋得浑身透湿,就病了。 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可心灵又是这么的坚强。只知道他哭过两次,一次是问妈妈他是不是要死了;一次是在深夜偷偷地看熟睡的父亲。父亲也许在梦中感受到了他的担忧、悲伤和不舍,所以突然惊醒。他睁开眼来,看到泪流满面的他,问道:“儿子,怎么啦?”他说:“没有什么,我起来上厕所。” 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死亡的害怕转向对父母的担忧的,他才16岁。这样的男孩,中国很多,尤其在乡村。他们是孝子,母子总是连着心,心心相通,所以他们自动地分担着父母的辛劳。他们少谈死亡,一旦面对死亡,忧虑的是家人。 他知道轮回,却只担忧今世,他离开以后无能为力的今世,留给亲人的今世。今世,他刚刚被抚养大,就离开了。在他16年的生命中,他已经圆满地尽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如果人有前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他今世只是如此短暂地路过;如果人有后世,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谁家的好儿子。 [/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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